第198章一万三千块的四合院(1 / 1)

胡同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截,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头顶上偶尔伸出来一截老槐树的枝丫。

严衍洲放慢车速,轮子轧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林舒华坐在后座上左右张望着,眼睛没闲着。

这片区域她记得。

还是在劳改的时候听人说的。

这些四合院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文数字,随便一套就是几百万上千万,她连门都进不去。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门楣上还挂着旧红漆匾额的院门,心动了。

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意识到这些老房子的价值,不少人家嫌院子住着不方便,挤着脑袋想搬进单位分的楼房。

京市的四合院,现在是最便宜的时候。

“洲哥,你觉得这些老院子怎么样?”

严衍洲蹬着车,“挺好,安静,就是冬天烧煤得自己动手。”

“我是说,如果买一套住呢?”

自行车的速度微微慢了一拍。

严衍洲没回头,但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你想在京市买房子?”

“想。”

林舒华的语气笃定,“这些老院子地段好,离军区医院也近,以后要是在京市开诊所用得上。”

她说的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她没讲,再过二三十年,这些院子的价格会翻几百倍上千倍,现在不买,以后拿着钱也买不到。

严衍洲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手头的钱够吗?”

林舒华没吭声。

她默默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桃子一共一万三四千斤,算一万三,六毛一斤,也有七千多块,加上空间里以前攒了没用完的,大概能到九千了。

京市的四合院,小的一进院子两三千块就能拿下,但那种又小又破的院子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是地段好、格局正、面积大的好院子。

那种价格估计也得七八千了。

“先看看再说吧。”

她把心思收了回来,靠在严衍洲的背上继续看街景。

自行车拐过两个弯,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

胡同口有棵歪脖子老枣树,树底下支着一张石桌,两个老大爷正在下象棋。

严衍洲捏了刹车停在路边,让林舒华下来歇歇腿。

林舒华坐到路牙子上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那边下棋的两个大爷聊起了闲天。

“老赵家不是要出国嘛,你听说了没?”

“出国?哟,这年头时兴这个了?”

“可不是嘛,他闺女头年嫁到了香港,说那边挣钱容易,催着老两口赶紧过去。”

“那他们那院子呢?三进的大院子,几十年的老宅了,说扔就扔啊?”

“可不就是犯愁嘛,听说找了好几个买家,人家一听价格扭头就走,嫌贵。”

“多少钱?”

“好像说的是一万出头,带家具。”

“好家伙,一万块!谁买得起啊?”

两个大爷一边啧啧感叹一边落子,全然不知道旁边路牙子上坐着的年轻女人,耳朵已经竖的老高了。

林舒华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三进四合院,带家具,一万出头。

她转头看向严衍洲,后者也听到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舒华笑盈盈的走到棋桌旁边。

“大爷,您说的那个卖院子的老赵家,是在这条胡同里吗?”

下棋的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老赵?”

“不认识,但我最近正想在这片找房子,您说的那个院子我挺感兴趣的。”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瞅了瞅站在自行车旁边的严衍洲,点了点头。

“往里走,过了这棵枣树第三个门就是,门口有一对石鼓墩的那家。”

林舒华道了谢,回头冲严衍洲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胡同深处走去。

果然,过了三个门洞,一对雕花石鼓墩赫然出现在一扇暗红色的老木门两侧。

门楣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对联痕迹,两扇门各嵌着一个铜狮子门环,虽然锈了但造型精致。

林舒华的目光在门面上扫了一圈,心跳又快了两拍。

光看这个门面的规格,就知道里面的院子差不了。

她抬手拍了拍铜门环。

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的脸。

“你们找谁啊?”

林舒华微微一笑,“大娘,听说您家的院子要卖,我和爱人过来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太太愣了一下,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赵!有人来看房子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从正房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来来来,进来看!”

林舒华和严衍洲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第一进院子让她眼睛一亮。

青砖铺地,四面围墙保存完好,影壁上有一副砖雕虽然旧了但雕工极好。

老赵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

“这院子是我父亲手上传下来的,民国年间翻修过一次,用的都是上好的榆木料。”

穿过垂花门,二进院子更加开阔。

东西厢房的雕花窗棂完好无损,正房五间,门廊上的柱子刷着暗红的漆,院子正中间种着一棵老海棠,树冠遮了半个院子的荫。

“这棵海棠有六十多年了,每年春天开花满院子都是香的。”老赵太太跟在后面补充。

林舒华一间一间的看过去,屋里的家具也都是老物件,紫檀木的八仙桌、花梨木的官帽椅、雕着福字的老式衣柜。

三进院子最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小花园,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长着青苔。

林舒华站在花园里环顾了一圈。

前院开诊所,中院住家,后院种药材。

这院子简直是老天替她量身定做的。

她压住心里的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转过身。

“赵伯,这院子确实不错,多少钱?”

老赵头叹了口气,搓着手说道,“闺女,我跟你交个底吧,院子带里面所有的家具,一口价,一万三千块。”

“我知道价格不便宜,但你也看到了,这些紫檀花梨的老家具,光搬出去卖也值几千块。”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漫天要价的人,实在是闺女催得急,我跟她定了下个月初的船票,来不及慢慢磨了。”

一万三千块。

林舒华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桃子全卖了加上所有的存款,也就九千。

还不能全花了,她现在怀着孕呢,得留下点备用金。

严衍洲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林舒华笑着点了点头,“赵伯,这院子我很中意,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吗?”

老赵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你要是诚心要的话,两天之内给我个回话就行。”

走出胡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严衍洲推着自行车走在她旁边,默默跟着,没有多问。

林舒华咬着下唇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洲哥,我想把这个院子拿下。”

“嗯。”

“但现在钱不够。”

“差多少?”

“差的挺多的。”

严衍洲想了想,“我那边能凑一千。”

林舒华看了她一眼,“你哪来的一千?”

“可以提前预支一部分。”

加上严衍洲的一千,凑到一万,还差三千。

三千块,两天之内。

难度系数可不小啊。

……

回招待所的路上,林舒华一句话没说。

严衍洲也没开口打扰她,只是把自行车骑的又稳又慢。

到了院子门口,马国栋还在等着,手里举着今天的总账。

林舒华接过本子翻了两页,“今天总出货多少?”

“两千三百斤,比昨天多了一千二。”马国栋指着本子上的数字说道。

“回款呢?”

“到账一千两百块,还有一百多块赊账的没收上来。”

林舒华点点头把本子还给他,“马班长,明天开始加一条规矩,赊账的隔日必须清账,清不了的暂停供货。”

马国栋应了一声记在本子上。

林舒华回了招待所,严衍洲打水给她泡脚。

热水漫过脚踝,她也理清了,“洲哥,空间里得桃子,三天之内必须完全清了。”

严衍洲蹲在地上给她揉脚心,抬头看了她一眼。

“钱的事你别担心,咱爸还有点老物件,也可以换钱。”

林舒华摇摇头,“这是咱自己的事儿,不能用咱爸的钱。”

林舒华盯着搪瓷盆里的热水想了一会儿,“桃子的利润到顶了,靠卖果串是凑不出这个数的。”

“得另外想法子。”

她脚从水里抬起来,严衍洲拿毛巾接住替她擦干。

“媳妇儿,你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