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还在空中飘。
大厅里没人动。
赵同渊站在原地,举着的手掌还没放下来,虎口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的脑子在转,三条金龙,轩辕剑,一击碎丹。
这小子是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能一剑劈了元婴巅峰的上古妖物?
老头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少,但这种画面他没见过。
不是没见过有人杀元婴巅峰,是没见过这么快。
三秒啊。
从出剑到蜈蚣化灰,三秒就KO了。
陈庸安从墙洞里爬出来了,身上全是砖灰,唐装的袖子撕了一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着二楼栏杆边落回去的曹之爽,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周若兰的碧珠子碎了三颗,她捏着剩下的九颗,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是后怕。
刚才她的碧珠子打在蜈蚣眼睛上弹回来的时候,她真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彻捂着断肋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二楼。
他的嘴角有血,但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楼下的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倒在地上了,旧西装上沾了蜈蚣化灰后的黑色粉末。
他坐在地上,脖子仰着,嘴半张着,十分钟前他还在嘲笑749局带狗来拍卖会。
小灰趴在二楼栏杆旁边,金色条纹还没褪。它往下看了一眼林昭,尾巴甩了一下。
飞燕的刀收回去了。
她站在曹之爽身后,手从衣服里抽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块。
不是怕蜈蚣。是怕曹之爽出事。
曹之爽把轩辕剑收回来。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暗了下去,剑身还带着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血痕,是刚才滴血认剑的时候划的。
蜈蚣化灰了,但有一团东西没散。
黑灰的正中间,悬浮着一团拳头大的黑色光球。光球在缓慢旋转,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妖魂。
几千年道行的上古蜈蚣妖,肉身碎了,但妖魂还在。
曹之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麻纸符。昨天画的,收魂符。本来是给分部防御用的备用符,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丢。
符纸飞到黑色光球旁边,朱砂符文亮了一下,符纸展开,把妖魂包裹住。
光球挣扎了两下,但收魂符上的封印把它压住了,越缩越小,最后被符纸卷成一个拇指大的光点,掉在曹之爽的手心里。
他把符纸收进口袋。
大厅里还是没人说话。
曹之爽扫了一眼楼下。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茶杯、半塌的墙壁。青云楼的装修今晚算是报废了。
他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瓶子是谁送来拍卖的?”
主持人还站在展台旁边,腿在发软,听到这句话,嘴动了两下:“回……回曹局长,这件拍品是一个月前匿名委托的,走的是暗拍通道,我们只收货不问来源。”
匿名委托。
曹之爽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
一个封了几千年的上古妖物,莫名其妙出现在四大家族的拍卖会上。
封印已经快碎了。如果今晚没人发现,瓶子被人拍走,回家打开。
或者,不需要打开,封印自己就会碎。
这是故意的。
有人把这个瓶子送进来,就是要让蜈蚣妖在拍卖会上破封。
曹之爽回头看了一眼雅间里空着的椅子。
渡师的同伙。
他没说这个猜测,收回目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赵同渊终于把手放下来了。老头擦了擦虎口的血,走到曹之爽面前。
曹之爽比他高半个头。赵同渊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五秒。
然后老头弯了一下腰。
不深,十五度。但赵同渊活了两百多年,上一次弯腰是六十年前。
“曹局长,今晚的事,四大家族欠你一个人情。”
大厅里剩下的人全看着。
陈庸安走过来了,身上的砖灰都没拍干净。他没弯腰,但伸出了手。
“陈家的聚灵阵法全套,送给749局分部。”
曹之爽看了他一眼。
陈家的聚灵阵是四大家族里最好的,分部那个破聚灵阵早该换了。
“行。”他握了一下陈庸安的手。
周若兰走过来了,手腕上的碧珠子已经收起来了,碎了三颗,心疼得脸都白了。但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周家的灵泉引流图。你分部要是想在地下引一条灵泉,这张图够用。”
曹之爽接过盒子。
灵泉引流图。这东西有价无市,修真家族看得跟传家宝一样。
“谢了。”
周若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不是想送,是不得不送。刚才要不是曹之爽提前发现封印有问题,蜈蚣妖破封之后,在场的人至少得死一半。
她活下来了,这条命值一张灵泉引流图。
林彻从地上站起来了,断肋骨让他走路有点歪。他走到曹之爽面前,也没弯腰,肋骨断了弯不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林家的天星铁,三斤。锻法宝用的。”
曹之爽接过布袋,掂了掂。挺沉。
天星铁是锻造高阶法器的顶级材料,三斤天星铁在修真界能拍出几千万灵石。
“你不心疼?”曹之爽问。
林彻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到肋骨,嘶了一声:“心疼。但命比铁值钱。”
曹之爽把布袋揣进口袋。
四大家族的家主级人物,一人送了一份大礼。整个大厅里的人看着这一幕,脑子都在转。
749局齐市分部那个新来的局长,金丹中期,一剑劈了元婴巅峰的上古妖物。四大家族四个家主联手没打过的东西,他三秒解决了。
而且他还收了蜈蚣的妖魂。
那团几千年道行的妖魂,在他手里,就跟捡了个弹珠一样随手揣进口袋。
楼下的林昭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看着曹之爽从四个家主手里一样一样地收东西,想起十分钟前自己说的那句“金丹中期来这能拍什么”。
他的脸烧得厉害。
小灰从楼梯上晃下来了,四条腿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响。它走到林昭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749局的人出门带狗?”
林昭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小灰的尾巴甩了一下:“灰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它抖了抖毛,踩着碎玻璃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飞燕从楼梯上下来,路过林昭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三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赵同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曹局长。”
曹之爽回头。
老头站在满地狼藉的大厅中间,白发白须,衣服上全是灰,虎口还在渗血。
“封印的事,明天我让人把详细资料送到分部。不用签协议。”
曹之爽看了他两秒。
“行。”
他转身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青云楼门口的铜灯笼还亮着一盏,另一盏被蜈蚣破封时的气浪震碎了,灵石碎了一地。
小灰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
飞燕走在右边,手已经从衣服里完全抽出来了。
曹之爽走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捏着那张包裹妖魂的符纸。
符纸里的妖魂还在动,微弱的挣扎从指尖传过来。
几千年道行的上古妖魂。
这东西得找薛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