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上演这一幕,着实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以至于方才还满口称赞,暗带妒忌的乡亲们,此刻都换了副口吻。
或许很大一部分人就是如此。
在别人发达富裕的时候,总会白眼妒忌,内心巴不得对方过得不好。
而等到对方真的失势,自然会落井下石,出言嘲讽。
陈建伟本来正笑着给客人递烟,听见名字猛地转过头,看见手铐的瞬间,脸“唰”地就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被赵强伸手拦住。
他妻子本来在礼台边帮着装喜糖,手里的红纸包“啪”地掉在地上,喜糖撒了一地。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哭开了。
陈浩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长辈刚塞给他的红包。
崭新的白T恤,挺拔的个子,刚才还是全场羡慕的焦点,此刻却僵成了一根木头。
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下去,眼神里已经盛满了茫然。
怀里揣着的录取通知书,角都露出来了,他都没察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建伟望着那满脸沧桑,身形佝偻的陈玄民,第一时间似乎还没有认出来这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杀了人之后,逃命二十七年的父亲!
“你……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他是我爷爷?”
陈浩手里的纸杯还是不由地落在了地上,整个人既激动,又错愕。
那可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爷爷!
从小他就没有爷爷,在父亲母亲口中,爷爷早就去世了。
突然间在这个时候冒出个爷爷来,他如何不震惊意外。
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对他来说,面对这种情况,确实是个巨大的冲击。
“警官……警官等一下。”
见到如此一幕,陈玄民忽然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没挣扎,反而对着杨明弯了弯腰,带着哭腔哀求。
“我……我跟你们走,躲了二十多年,我也累了。”
“能不能……让我再看我孙子一眼?就一眼。”
“我这一去,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杨明看着他。
老人头发白了大半,背驼得厉害,手铐在手腕上晃着,眼神里全是恳求,没有半点逃犯的凶戾,倒像个走投无路的普通老人。
尤其是那颤抖的双手和那晶莹的双眸,让人真的难以直视。
杨明沉吟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
“老大,这恐怕不合规矩,毕竟……”
刘风当即凑上来劝说道。
他当然也是为杨明好,没事还好,要是出了事,上头追究起来,杨明这种行为是要负责的。
毕竟按照程序来讲,抓了人就应该立即带回去审讯,等待开庭判决。
期间犯人是不可以与家属接触的。
然而杨明却摇摇头:“法律不外乎人情。既然他躲了二十七年也出现了,证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不差这一两分钟的时间。”
杨明说的也实在,反正人已经抓到,让他和自己的亲人说说话,也算是给他一次机会。
往往再万恶的人,在自己的至亲面前,都会恢复人性,会说出心底里最真实的话。
既然杨明已经决定,刘风自然也就不再多说。
而此刻陈玄民缓缓抬起头,眼里瞬间涌满了泪。
他远远地望着站在院子中间的陈浩,看着孙子身上崭新的白T恤,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像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有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看了十几秒,他自己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欲言又止。
本来想走过去,奈何又不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在沉吟片刻之后,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是算了吧,警官,我们走吧。”
“不急。”
杨明扫了一眼满院探头探脑的乡亲,却掰了下手。
随即他侧头对跃进镇派出所所长说道:“这里应该有安静的屋子吧,不妨就地问问话,然后再回警局。”
杨明更多的还是想通过陈玄民更清楚的了解当年的案情,最好是连父亲的事情都能查到一二。
毕竟在这里,陈玄民应该是能够放松心态来回答问题的。
反倒是去了警局,说不定因为一时紧张或者害怕,可能还会有所保留。
钱达夫钱所长连忙点头,“有有有,旁边有个堂屋空着,清净。”
两个民警架着陈玄民,跟着钱所长往院角的堂屋走。
路过门槛的时候,陈玄民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儿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儿媳还在哭,孙子依旧僵在原地,像尊没了魂的石像。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过头,再也没回头。
堂屋里堆着些干柴和农具,光线有点暗,一股子草木灰和烧过的纸钱的味道。
陈玄民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铐垂在身前。
听见杨明坐下的动静,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又疲惫。
“警官,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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