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
我在朝西精神病院西门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
想亲眼见证王小胖的结局。
不过。
我总觉得西门保安亭的空气不对劲,明明是同样的白炽灯,同样蒙着薄灰的窗户,可从里看外的感觉不一样,像是能看到阴间。
吴丽丽说我是心理作用,毕竟亲眼见过张队的惨状,换谁都得怵。
我没反驳。
有些事,没摊到自己身上,说破天也没用。
第四天夜里,我又去了西门。
这次没带任何人,就我一个,让猴子留在宾馆里。
路灯还是那副昏黄模样,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旋儿,沙沙的声响里,掺了点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又像是衣角蹭过铁窗的窸窣!
这是鬼的声音,有些鬼我看不到,但它却实实在在的存在我的身边!
保安亭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王小胖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一动不动。
“王小胖。”,我喊了一声。
他没应声。
我满心疑惑,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头歪在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半点神采,脸颊上的肉耷拉着,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口水。
那只保温杯掉在地上,盖子滚到了我的脚边,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桌上的登记簿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它又来了,我躲不掉了。”
我心想完了,这家伙出事了!
我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上,没有任何气息!
“小胖啊小胖,你还是走了……”
我掏出手机报了警!
法医来的时候,结论和张队一样!
猝死。
心肌梗塞,急性发作,没来得及抢救。
吴丽丽也赶到现场!
因为不是凶杀案,是自然死亡的,警察登记了一下,便离开了。
“你看他咋整?”,我看着吴丽丽问。
“还能咋整?找个地方把他尸体埋了!”,吴丽丽抱着胸,似有什么心事。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我又问。
吴丽丽严肃地说:“他的器官正好与一个富豪的器官匹配,所以我想拿他的器官给上面交差。”
现在她是院长,我没有权利干涉她与上面那些需要器官的精英进行对接。
如果她跟我一样反对器官交易,那么她会像我一样被追杀!
我没说什么,保持沉默。
之后,院方按照规矩处理了后事,没人深究。
朝西精神病院的西门保安本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差事,死了人,捂一捂,赔点钱,也就过去了。
王小胖的器官被摘了,尸骨埋在了精神病院后院的荒坡上,和之前几个猝死的保安埋在一起。
那里杂草丛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土包,被夜露浸得发潮。
我去看过一次,就在他下葬的第二天晚上。
荒坡上的风比别处更烈,刮得人耳朵疼。
我站在那个新堆的土包前,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院长。”
声音很熟,是王小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还有点委屈。
我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乱晃的野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我不想死啊,院长。”
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从我的肩膀后面传来的:“我明明什么错也没有,为什么就这么被害死了?”
我能感觉到,有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后颈上,像是有人把下巴搁在了那里。
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保安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院长,你说,人变成鬼,是不是就不用守规矩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我的耳边,带着水汽,湿乎乎的。
我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我又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是人,鬼是鬼。
人变成鬼,就会忘了做人的道理,只剩下执念。
王小胖的执念是什么?
是不甘心。
是怕死?
是恨吴丽丽摘他器官?
还是恨这个吃人的西门?
我不知道!
“院长,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疯了般地说:“上夜班的时候不能聊天,可我现在是鬼了,不用守规矩了。”
他的声音缠了上来,如蛛丝黏在我的耳朵里扯不掉。
我终于忍不住,猛地往前跑了一步,甩开了后颈上的冰凉。
我回头看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他没走。
从那天起,王小胖就缠上我了。
我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坐在吴丽丽的办公室里看文件,他就趴在桌角,小声念叨:“院长,我好冷啊,荒坡上的土好凉……”
我走在走廊里,他就跟在我身后,脚步声轻飘飘的,和我的脚步声叠在一起:“院长,你说吴丽丽会不会也死在这里?她割了我的器官!”
我吃饭的时候,他就蹲在我对面,看着我碗里的菜,委屈巴巴地说:“我还没吃够我妈做的红烧肉!你能不能给我做红烧肉,你能不能把你的肉割下来给我吃!你能不能跟我一样也死掉?来陪我一起死啊,多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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