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小番外—家中的热闹烟火(1 / 1)

从大理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跳了五分钟,一个字没打。

脑子里还留着洱海边的风,三角梅的影子,还有阳台上风铃叮叮当当的响。那些东西隔了两千公里,隔着火车和飞机的轰鸣,却像贴在后背上的暖意,没散干净。

突然,我的手机亮了。

笑笑班主任的微信跳出来,预览栏里几个字:顾言笑爸爸您好,今天体育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开。

下面跟着一段话,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白:你家顾言笑体育课爬攀爬架,爬到最顶上那个横杆下不来了。三米多高,体育老师架了梯子上去接的。孩子没受伤,但这事儿太危险了,四年级的学生了,希望家长回去好好讲一下安全。

我回了一句好的老师,麻烦您了,把手机放下。光标还在文档里闪,但那些关于洱海的画面忽然被推远了。

还没缓过气,手机又亮了。

这回是松松班主任的微信,一行字加一个微笑的表情:顾乔松家长您好,今天课间松松亲了班里一个小女孩。小姑娘吓哭了,我们跟松松说了这样不礼貌,也麻烦您在家里引导一下。一年级孩子,慢慢教。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大理带回来的那袋豆子还放在厨房柜子里没拆封,铜滤杯在老顾书房的桌上,从云南打过一路的麻绳和牛皮纸还在行李箱夹层里。但生活已经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了,像洱海的水漫过岸边的石头,退都来不及。

晚上回到家,门一开,那股热热闹闹的气息就扑过来了。笑笑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松松蹲在沙发旁边拼乐高。我妈和杨姐在厨房里炸带鱼,滋啦滋啦的,老顾没在。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笑笑旁边坐下来,今天体育课爬攀爬架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对呀。

爬到最上面了?

下不来?

她把笔放下了,低着头搓橡皮,橡皮屑搓成一个小球在指间滚,我就想看看能不能看到学校外面那条河。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看吗?

她想了想,还行,就是风有点大。

我看着她的脸,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藏在嘴角。我刚想再说点什么,她小声补了一句:爷爷说站得高看得远。

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松松这时候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个乐高小人,趴在我膝盖上仰着脸,爸爸,今天我亲了谭晓晓。

嗯,老师跟我说了。

我喜欢她。

那她喜欢被你亲吗?

松松歪头想了想,摇摇头,她哭了。

那下次还亲吗?

他又想了想,把乐高小人攥紧了一点,爷爷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表达。

厨房里滋啦的油声停了。我妈探出头来,锅铲攥在手里,油烟气从她身后涌出来。她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精彩,眉毛抬着,嘴角往下撇。

这个顾一野,她叉着腰,一天到晚教孩子这些,笑笑爬高是他教的,松松亲人家小姑娘也是他教的,他就不能教点别的?

笑笑缩了缩脖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松松一眼。然后她凑到我耳边,用气音说:爸爸,你让爷爷晚点儿回来,奶奶很生气,他要倒霉了。

我偏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一个笑。明明自己还挂着批评没消化完,却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爷爷的热闹了。

我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她满意地缩回去,继续写作业。嘴角那个笑没收住,铅笔都拿不稳。

我妈还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把松松的积木捡回盒子里,又把笑笑的书包拎到椅子上。嘴里嘟囔着这个顾一野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老顾发了条消息:爸,今晚稍微晚点回。

他回了个。

我又加了一句:我妈生气了,你的公主让你跑路。

他没再回了。

我猜他正坐在活动中心那张旧沙发上,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下他那盘棋。他会多下一盘,把茶喝完,然后晃晃悠悠往回走。这种事他有经验。

松松趴在我腿上玩了一会儿,抬头问:那我明天还给谭晓晓带糖吗?

你觉得她还会要吗?

他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你先别带,过两天看看。

那我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那就不喜欢了。

他了一声,滑下去继续搭积木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心事,跟乐高一样,搭起来推倒,推倒了再搭。

我转回身,看了一眼笑笑的作业本。那道数学题还卡着,她画了几个圈又划掉了。我伸手点了点:哪一步卡住了?

为什么先算括号里的?

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两个数连起来,中间画个圈:先算里面的,跟爬梯子一样,一层一层来。

她看了几秒,眼睛亮了一下,低头重新写。笔尖落下去稳了,刷刷的。

松松那边忽然喊:爸爸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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