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踏上这层台阶一步,谁就得把命留下!”
黎初的话音落下,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拿着扩音器的肃清部队指挥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数以千计的士兵,正因为那些幼崽的哭喊而军心动摇。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别被她骗了!”指挥官色厉内荏地嘶吼道,“这就是她的精神控制!连这么小的幼崽都被她操纵成了这个样子!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猛地举起手臂:“肃清部队,这是议会的直接命令,强行接管!所有阻拦者,视为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在军令的胁迫下,端起了武器。半空中那几十艘武装悬浮车的主炮,也发出了充能的嗡鸣。
一时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一场血流成河的惨剧。
黎初的身后,闻星等幼崽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不肯后退,用小小的身体挡在同伴身前。
“找死。”
祁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色的杀意,他手腕一抬,第一舰队的重型主炮瞬间锁定了那些议会的武装悬浮车。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跳梁小丑就会在下一秒被轰成灰烬。
“等等。”
黎初却抬手拦住了祁夜。
用武力,她们当然能赢。但那样一来,就正好落入了裴衡的圈套,坐实了“暴力恐怖分子”的罪名。裴衡要的,就是逼她们先动手。
“杀了他们,只会脏了各位的手。”黎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那几艘正在直播现场画面的官方新闻探头。
“容妄。”她轻声说,“开始吧。”
站在她身侧的九尾狐兽皇,勾起了一抹危险而愉悦的弧度。
“我等这一刻,可等了很久了。”
容妄手指在终端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整个帝都主星,乃至全星际所有正在直播这场“解救行动”的公屏、终端、光脑,那原本裴衡痛心疾首的画面,突然被一股无法阻挡的强制信号,尽数覆盖。
容妄的私人情报网络,早已在暗中黑入了帝国的舆论中枢。
无数星际公民,前一秒还在看着官方对“女巫黎初”的通缉,下一秒,画面骤然切换成了另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那是零号观察所内部的实景录像。
冰冷的传送履带上,成百上千个装着幼崽的玻璃格缓缓移动。机械臂无情地刺破幼崽的皮肤抽血,亮起红灯的格子,连同里面昏迷的孩子,被直接倾倒进下方轰鸣的焚化炉。
紧接着,是东三号中转站那些被切除了一半兽化器官、浑身伤疤的畸形幼崽。
是黑龙幼崽凌尘被十二根锁链锁住,插满导管,龙鳞被生生拔下的惨状。
是那份写着“皇室血脉优化”、记录着上千个幼崽“处理记录”的绝密档案。
一幕幕,一帧帧,毫无遮掩地,直接砸在了每一个星际公民的眼前。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医疗救助站’?!”
“天啊,那些都是活着的孩子!他们在抽孩子的血!”
“焚化炉……他们把没用的孩子直接烧了?!”
现场直播的探头前,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记者和民众,爆发出了惊恐而愤怒的惊呼。
裴衡精心编织的“女巫”谎言,在这些铁一般的、血淋淋的实景证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这才是基因议会口中的‘绝密医疗救助站’。”容妄的声音随着画面,传遍了整个星际,他优雅地微笑着,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淬毒的匕首,“各位,你们的孩子,如果不幸被他们盖上‘基因缺陷’的章,就会被送到这里,被抽干最后一滴血,然后烧成灰。而这一切,都打着‘为了兽族未来’的旗号。”
广场上,那些举着武器的肃清部队士兵,握枪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为人父母。
“我……我不干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枪,声音发颤,“我女儿……我女儿去年就是被判定为‘基因缺陷’带走的……他们跟我说,是送去更好的地方治疗……”
这个士兵的崩溃,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们是来解救孩子的,不是来给这群畜生当刽子手的!”
“放下武器!我们不打了!”
越来越多的肃清部队士兵扔掉了武器,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片混乱。
那个指挥官脸色惨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都给我拿起武器!这是命令!这些画面都是伪造的!是那个女巫的障眼法!”
“障眼法?”
黎初向前一步,那个失去了半条胳膊的小女孩紧紧跟在她身边。黎初蹲下身,轻轻挽起小女孩空荡荡的袖管,将那截狰狞的伤口,直接展现在了直播探头的面前。
“这个孩子的胳膊,是被你们口中的‘救助站’,用来做‘兽化器官剥离实验’切下去的。”黎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你告诉我,这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也是我的障眼法吗?”
指挥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把他,还有所有拒不投降的议会核心成员,全部拿下。”闻烬冷冷地下令。
近卫营如狼似虎地冲上前,那个还想反抗的指挥官甚至没能拔出佩枪,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足以血流成河的对峙,就在这场席卷全星际的直播中,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彻底逆转。
处理完广场上的混乱,黎初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身将那些受惊的幼崽一个个揽进怀里安抚。
闻星凑到她脸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委屈又依赖的呜咽。
“别怕,都过去了。”黎初摸了摸它的耳朵,柔声说,“姐姐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们带走。”
远处,议会大楼的方向,一片死寂。
裴衡站在那间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那覆盖了全星际的、无法撤下的血腥画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的助手已经慌了神:“首席!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民众都在冲击议会的下属机构,要求彻查零号观察所!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裴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幼崽们簇拥着的年轻女孩。
他缓缓摘下了银丝眼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看待珍稀实验样本般的兴奋。
“C-07……不,黎初。”裴衡低声呢喃,“果然,和我们预测的模型一模一样。你越是想保护那些残次品,就越是会把自己,一步步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转过身,对着惊慌失措的助手,淡淡地下达了一个指令。
“舆论的事,不用管了。让下面的人,准备启动‘净土协议’。”
助手浑身一震:“首席,那个协议一旦启动,就意味着……”
“意味着,是时候让那些‘完美的作品’,登上舞台了。”裴衡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黎初想给那些残次品建一个家?那我倒要看看,当她面对我们亲手催化出的、真正‘纯净’的血脉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而此时的鉴定中心广场上,黎初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位首席研究员的算计中,悄然酝酿。
她只是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孩子们,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甚至开始默默流泪的士兵,轻声开口。
“通知崔九医疗组,还有所有愿意帮忙的人。”黎初的眼神无比坚定,“从今天起,清点所有被议会判定为‘缺陷’、‘报废’的幼崽名单。”
“我们一个一个,把他们接回家。”
夜色中,帝都第一高危幼崽鉴定中心的灯火,第一次,亮得如同白昼。
那是黑暗里,为所有走投无路的孩子,点亮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