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望着面前一对新人彼此走近，眼底有感慨，但更多的是释然。
太好了，承乾成家后，再培养培养，就该退位了。
历史上他最后下定决心立李智，就专心为他铺路。
死前还在写帝范，把皇位当成一个需要交接的岗位。
玄武门之变他也毫不避讳，没有搞出洪武三十五年这种笑话。
对于皇位痴迷的皇帝，会敬畏那方御榻带来的权力，也更怕失去。
但对于当时的秦王来说，这就是周公诛管蔡，没有任何敬畏，兄长要杀他，他反击回去，这很公平。
这皇位来的不干净，但这就是事实。
天策上将对皇位更多是一种责任制，坐上去就要承担责任。
如武帝玄宗一般痴迷皇位的人，是不会甘心为后代铺路的。
武帝死前还牢牢握着皇权，玄宗逃跑被遥尊太上皇后还试图干涉朝政。
历史上的天策上将因为长孙氏早逝，很多情绪无法抒发，所以他选择亲征高句丽。
君主亲征向来是大忌，而彼时李智根基尚不牢靠，皇帝又已经年老，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主少国疑，无论怎么看，亲征都是一场豪赌。
但当皇帝太累了，天策上将需要一次小小的任性。
在这里也一样，如今承乾即将大婚，他身上担子也终于可以卸下了。
长孙氏没有早逝，他很多感情有地方释放，但也因此更加源源不断。
他偶尔也会疲惫。
之后有什么交给承乾便是，他负责看着点就行。
从另一边踏上天地台的承乾忽然感觉自己浑身一凉。
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而来，让承乾脚步都虚浮一下。
身为大喜的主角，承乾面上只有皮笑。
要不是他经过这些年磨砺，面上表情控制的好，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成亲说明什么？
说明成家。
而成家代表什么？
代表他离皇位更近一步。
承乾现在没跑都是有定力。
“你看承乾，那是皮笑肉不笑，就差哭出来了。”
李君肃一行人来到最前方的空位落座后，白星灵立刻挽住李君肃胳膊笑道。
卿雅则是占据另一边位置，想着等会给白星灵来一下。
他们落座在右边，左边则是李愿和李清风他们这些长辈落座。
李君肃与李夙则是坐在右边首位，代表宗室之首。
李到宗与李孝功也到场，他们坐在皇子公主们前方，此时这群宗室一个个低着头，只想快点完成婚礼然后跑路。
无他，要是被皇帝再抓去当牛做马，那真是生不如死。
在左右两列周围的座位就比较随意了，按照实力强弱与地位排列。
比皇帝更开心的是朝中大臣们，此时他们带着自家夫人，一个个拿出手帕擦泪。
对他们来说，这是天大喜事。
太子成婚，代表他们距离跑路更近一步。
以前是希望渺茫，但是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这如何不让他们欣喜？
大臣们是开心了，随他们一同观礼的年轻人一个个是面色煞白。
坏了，自家长辈要是退了，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到时候要让长辈谏言一二，让新皇招才纳贤，别注意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絝子弟才行。
这场微妙的婚礼，在太子与太子妃走到皇帝与皇后们面前宣告开始。
“很好，承乾。”
“你的却扇诗呢。”
皇帝朗声大笑，看着用团扇遮住面容的儿媳，拍拍自家儿子肩膀。
在大乾，婚礼正式开始，靠的是文采。
与后世在入洞房时才掀盖头截然不同。
新娘子会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听郎君对出却扇诗。
对出却扇诗后，新娘子放下团扇，就宣告二人正式定情。
“我...这...”
承乾看着眼前佳人手持团扇，咽了咽口水。
“父皇，皇兄此前早就托我们来念诗了。”
“他遇到新娘子，不好意思的很。”
皇子泰这时候带着李智走上台。
太子大婚一般没有伴娘捣乱，伴娘也没那个胆子，自然也无需伴郎（傧相）。
但皇子泰和李智生怕不稳妥，同时为报皇兄给他们向母后劝谏早日成家的恩情，他们早早就准备好了。
“纨扇休遮月里仙，玉郎久立姮娥前。”
皇子泰来到承乾身旁，朗声笑道。
“好！”
李夙首先叫好，管他什么，先助威准没错。
李夙这一声彷佛开关，其他宾客也开始叫好议论起来。
“今宵已结同心结，好放清辉照绮筵。”
李智跟着补上下半句。
苏氏听到这首诗，这才笑吟吟放下团扇。
与承乾的生无可恋不同，苏氏此时浓妆艳抹，显得无比明艳，加上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更是添上一抹风华。
承乾都被苏氏的笑容给晃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回神，嘴角下意识往下撇。
他和苏氏也算是熟悉了，这家伙那是什么因为成亲而开心。
她是想到以后只需要享福，王府公务追不上她而欢喜。
她是从苦海跑了，但自己要步入苦海了。
“皇兄，大喜之日啊。”
身后传来巨力，是皇子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谢啊。”
承乾咬着牙，一字一顿回出这么一句话。
“好了。”
“接下来拜堂。”
皇帝和长孙氏一左一右，为新人拉开青庐账。
大乾时拜堂在青庐帐内举行。
也没有一拜天地这些礼仪。
苏氏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进入青庐。
大乾时也有脚不沾地说法，只不过需要的是赤足踩在毡席上，无需背着。
承乾与苏氏步入青庐，二人相对而立。
“皇兄，恭喜啊。”
皇子泰笑眯眯的，和李智一起把不情不愿的承乾摁住跪下。
大乾时期拜堂并非夫妻对拜，而是男跪女揖。
即男方下跪叩首，女方双手交叉于身前，弯腰回礼。
哪怕太子，成亲也按这规矩来。
“大乾女性地位是真高。”
顾梦璃在君器耳边低语。
“正常，毕竟女子再嫁还能带着原本的嫁妆跑路。”
李君器摇头说着。
“到时候我跪，你作揖。”
关青的声音也适时在李君器耳边响起。
“？！”
“不行，我跪，你作揖。”
李君器想也不想反驳道。
开玩笑，他当女方？
真当他不要面子啊？
“哦，你想娶我。”
“......”
“我能娶别人吗？”
“我会捏爆你的小兄弟。”
“其实我很早就想娶你了。”
李君器连忙夹住自己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