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唐伯虎从另一条小径上“恰好”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手里还捏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白花。
“秋香姐,这么巧?”
秋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北和侯卿,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你们三个,是一伙的?”
唐伯虎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只是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秋香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白花上。
“你偷摘花园里的花?”
唐伯虎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把花藏到身后。
“我……我看着这花开得好,想摘一朵送给秋香姐。”
秋香脸色微红,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这花是夫人亲手种的,你摘了,小心挨打。”
唐伯虎赔笑。
“为了秋香姐,挨打也值。”
林北和侯卿已经悄悄退到假山后面。
侯卿用折扇挡着脸,小声道。
“他这情话说得还算有品,咩。”
林北撇嘴。
“有品个屁,换林北来说,起码比他强十倍。”
侯卿斜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去说?”
林北摇头。
“林北又不追秋香,说给谁听?对了,旱魃呢?”
侯卿往旁边一指。
“在那边假扮石头。”
林北扭头一看,旱魃蹲在花丛里,全身僵直,一动不动,乍一看还真像块大石头。
“不错,演得还挺像,今晚回去给他加鸡腿!”
唐伯虎和秋香站在月下,相隔三步。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秋香姐也无心睡眠啊!”
秋香:你要不要听你在讲什么?看我端的药再说话!
秋香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
“9527,别白费力气了,有这功夫赶紧滚,小心我告诉夫人!”
唐伯虎正了正衣襟。
“秋香姐别误会,小生只是刚好只是碰到,不忍见秋香姐这么晚了还在忙碌,更深露冷,秋香姐尚要奔走奉药,辛劳至此,辛苦秋香姐了,你也当稍作歇息,切莫长夜劳顿,伤了自身。”
秋香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听你这话……你读过书?”
唐伯虎挺起胸膛。
“略通文墨。”
秋香点点头。
“那改日有机会,再请教。”
唐伯虎心头狂喜,还想多说几句。
秋香却已经迈步往前走。
“夜深了,我得去给夫人送药。”
唐伯虎追了两步。
“秋香姐慢走!”
秋香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等秋香走远,林北、侯卿从假山后钻出来。
旱魃也卸掉伪装。
林北拍拍唐伯虎的肩膀。
“怎么样?林北说了吧,今晚有戏。”
唐伯虎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嘴角挂着傻笑。
“她说改日请教……她居然说改日请教……”
侯卿摇摇头。
“没救了,咩。”
旱魃从花丛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叶子。
“他是不是傻了?”
林北叹了口气。
“恋爱中的人,比傻子还傻子。”
接下来几日,林北和降尘两边配合,又给唐伯虎制造了几次偶遇。
一次是在厨房后门,唐伯虎“恰好”帮秋香搬了一筐菜。
一次是在井台边,唐伯虎“恰好”帮秋香打了两桶水。
还有一次是在书楼外,唐伯虎“恰好”捡到了秋香掉落的帕子。
秋香起初还觉得有些巧,后来渐渐起了疑心。
她把这几天的事串起来一想,越想越不对劲。
终于,她找了个机会,把降尘单独叫到一边。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你那三个弟弟,总能在我跟前出现?”
降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秋香姐,您误会了。我那三个弟弟,他们……”
秋香盯着她的眼睛。
“他们怎么样?”
降尘低头,眼圈一红,两滴眼泪说来就来。
“他们就是想见见我这个当姐姐的,他们听说我在秋香姐手底下,所以想碰碰运气。我们兄妹几个从小相依为命,进了华府后,内外院隔开,他们怕我被人欺负,所以才时常在那附近转悠。秋香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秋香听她这么一说,心又软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姐弟几个感情倒深。”
降尘抹了抹眼角。
“我那几个弟弟笨手笨脚的,要是冲撞了秋香姐,我替他们赔罪。”
秋香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以后别在花园里鬼鬼祟祟的,让人看见不好。”
降尘连连点头。
“多谢秋香姐。”
秋香虽然被利用了心里不太舒服,但看降尘这么坦诚,又确实是关心弟弟,也就没再计较。
她回去后,把这事跟华夫人说了。
华夫人正坐在堂上喝茶,听完后放下茶盏,笑了笑。
“这兄妹几个倒是难得。既然他们姐弟情深,又都进了我华府,也不好太不近人情。这样吧,传话的活儿就交给那个叫降尘的姑娘,她看起来是个灵光的。另外,月底发工钱的时候,让他们姐弟几个见上一面。外院和内院平时互不干涉,别坏了规矩就行。”
秋香应下。
“夫人心善。”
华夫人摆摆手。
“去吧。”
秋香把这个消息告诉降尘时,降尘脸上笑着,心里却直叫苦。
(玩砸了!弄巧成拙!本来是想给唐伯虎和秋香创造机会,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成了传话丫头,不能随时跟着秋香,以后哪还有机会在中间牵线?唉,阿姐、宝宝交给你们了,造孽啊!每天都要传话,根本忙不过来,不……)
降尘挤出笑容,对秋香道谢。
“多谢秋香姐,多谢夫人。我们姐弟几个感激不尽。”
秋香拍拍她的手。
“好好干活,夫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唐伯虎得知这个消息时,正蹲在厨房后门烤鸡翅膀。
他听完林北转述,手里的鸡翅膀“啪嗒”掉进炭火里。
“什么?秋香姐以后不经过小花园了?外院内院严格红线,月底你们姐弟能见面,那我呢?我呢?!秋香姐,我的秋香姐!”
林北摊手。
“林北也爱莫能助。夫人亲自安排的,谁敢违抗?”
唐伯虎仰天长叹。
“难道我唐伯虎跟秋香姐真的无缘?不!我不信!我唐伯虎绝不放弃!我要相信自己!”
旱魃蹲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侯卿。
“他怎么了?”
侯卿打开折扇,优雅地扇了扇。
“不知道。但他干的事一定有品,所谓不疯魔不成活,艺术家不是凡夫俗子轻易能揣摩的。”
旱魃歪着脑袋。
“说得你好像很懂一样?”
侯卿合上折扇,正色道。
“当然!”
林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又看看对天发誓的唐伯虎,摇摇头。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