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龙陨之变,破阵离开(1 / 1)

老龙王陨落的瞬间,整座龙宫的海水都停滞了一瞬。

那股盘踞东海数千年的真龙威压,如同山岳骤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像是维系着这片海域秩序的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

战场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望向龙宫方向的深处。

“老龙王……陨落了?!”

黑蛟王墨绿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向后缩了数丈,连鳞甲边缘都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龙宫深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敖广的气息没了?

妖皇境初期的龙族,在这片东海盘踞了数千年的霸主,就这么……死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被他刻意遗忘多年的记忆。

那是在他还只是一头合丹境幼蛟时,父亲与他说过的话。

“东海这片水域,我蛟龙一族乃是霸主!”

“你可以惹任何人的势力,但永远不要去碰真龙一族。”

“真龙一族隐居在龙渊,不插手外界事务,但有一条铁律!”

“敢杀真龙族人者,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必受真龙一族追杀。”

黑蛟王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真龙一族”。

只记得父亲说起“敖天”这个名字时,脸上明显有着凝重。

“敖天是妖帝境巅峰,距离妖祖境只差一步。”

“哪怕是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

此刻,那些话像一根冰锥,从后脑贯穿到脊骨。

更何况,敖广还是真龙族长的亲弟弟。

哪怕兄弟二人关系不睦,哪怕敖广是负气出走、自立门户,那也是血脉至亲。

族人被外人所杀,真龙一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敖天震怒,怒火将烧遍整个东海。

而他黑蛟王,今日带着三千精锐出现在龙宫外围……他脱得了干系吗?

“完了……彻底完了……”

血鲨王的反应比黑蛟王慢了半息。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同样在看着龙宫深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层层海水,探入龙宫腹地。

然后他确认了!

敖广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龙珠碎裂后的残余波动都在飞速衰减。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真龙一族……他比黑蛟王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数百年前他曾亲眼目睹过一次真龙一族的怒火。

那时有一头不知死活的妖王,仗着自己妖皇境初期的修为,闯入龙渊外围猎杀了一头幼龙。

那头幼龙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年,只是真龙一族旁支的旁支。

但消息传到敖天耳中的第三日,那头妖皇境初期的妖王连同它麾下三千余众,在龙渊外围被撕成了碎片。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没有留任何一个活口。

血鲨王当时躲在一处暗礁后面,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看到那些碎片被海水卷向四面八方。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龙渊外围一步。

而现在!

敖广,真龙族长的亲弟弟,死了。

而他就在现场。

一股寒意从血鲨王的脊背蹿上来,让他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在将他拖向更深的绝望。

但愤怒很快盖过了恐惧。

他猛地转头,灰白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镇岳的身影。

若不是这家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争什么青铜碎片,本座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卷入这等祸事!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站在裂隙另一侧,暗金色的铠甲在水中微微发亮,甲片上的符文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如今敖广死了,死在龙宫深处。

那么青铜碎片也大概率已经落入凶手手中。

他此行的目的落空了!

毕竟以他的实力,哪怕是知道凶手是谁,也绝不可能从对方手中抢走青铜碎片。

不仅如此,还背上了敖广之死的牵连。

镇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暗金色的神血从虎口渗入海水中,化开成一片淡金色的烟雾。

青霜站在他身侧半步处,没有说话。

只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温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被完全擦去的血痕,望向龙宫深处,眼中满是凝重。

“老龙王陨落……这下麻烦了!”

他们此行的目标虽然是青铜碎片,可却从没想过杀死老龙王。

毕竟得罪对方和杀死对方,那是两码事。

雷横站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全完了。

他出卖同僚的事在天庭的追究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敖广之死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他现在甚至开始祈祷林长生还活着。

一个活着的林长生,至少能证明他当时“没有故意坑害同僚”。

当然,在场的八名龙将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王陨落了……”

一名龙将挣扎着站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真龙一族若降罪,我等无人能活!”

“我等只有将黑蛟王、血鲨王等人拿下,才能戴罪立功,求得一线生机!”

他的竖瞳骤然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其他龙将反应过来,看向黑蛟王等人。

“杀!”

“一个都不能放走!”

“……”

八道妖王境后期的身影同时暴起,朝战场中央扑去。

此刻,凡是出现在龙宫外围的活物,都是他们的目标。

黑蛟王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蛟吼,庞大的身躯在海底急速扭转,不再理会那些还在厮杀的手下,也不再觊觎那枚已经注定与他无缘的青铜碎片。

“撤!!即刻撤离东海!!”

他的声音在海水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急促。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撞开了前方的水墙,墨绿色的妖力疯狂爆发,将挡在面前的两名龙将震得倒飞出去。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海水中拖出一道急速扩散的漩涡,头也不回地朝龙宫外围的深海裂隙冲去。

他身后的妖兵们愣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惊散的鱼群,跟着自家大王的方向疯狂溃逃。

鳞甲碰撞声、兵器落地的叮当声、惊恐的嚎叫声,在深海中汇成一片混乱的喧嚣。

血鲨王没有逃。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镇岳。

眼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滚烫的情绪彻底覆盖。

愤怒。

极致的、扭曲的、将理智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将自己如今身陷绝境的全部责任都归咎于镇岳。

若不是这家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争什么青铜碎片,它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卷入这等祸事。

现在敖广死了,真龙一族的怒火即将烧遍整片东海!

而它的七杀楼,也将被这场大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

血鲨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碎裂的胸腔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本座今日走不掉了,但你也得留下来陪本座!!”

他的身形猛然下沉,暗红色的鳞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燃烧、炸裂、倾泻而出。

妖丹在燃烧,精血在燃烧,连最后那一丝残余的理智也在燃烧。

他不再防御了。

周围的龙将和溃兵在他眼中全部消失了,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镇岳一个人。

此刻。

血鲨王的身体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陨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朝镇岳正面撞去。

他所过之处,海水被压出一道凹陷的沟壑,礁石在冲击波的余威中碎裂成齑粉,连那些来不及避让的妖兵都被他的妖力余波震得横飞出去。

镇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刚刚从与两名妖王的缠斗中脱身,左臂的旧伤还在渗血。

血鲨王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像是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可能,只为在死前拖他一起沉入深渊。

镇岳没有时间多想。

他举起长刀,将残余的神力全部灌注到刀刃上,暗金色的刀气在水中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屏障,横在身前。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海底炸开。

海水被推挤成一圈急速膨胀的气泡环,向四周疯狂扩散。

裂隙两侧的岩壁在冲击中龟裂,碎石被卷起,和着泥沙与暗红色的血水一起翻涌,将整片战场搅得浑浊不堪。

镇岳的刀气屏障在碰撞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

然后碎裂。

镇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海床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出,在海底翻滚了几圈,插进一块碎裂的珊瑚岩中。

暗金色的神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在海水中散开,混入那些已经浑浊不堪的暗流中。

但血鲨王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身体同样在碰撞中受了重创,暗红色的鳞甲碎裂了大半,灰白色的竖瞳中溢出一缕暗色的血线。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

他的身形在碰撞后微微停滞了一瞬,然后再次暴起。

第二击。

这一次,他的利爪直取镇岳的咽喉。

他的速度比第一击更快,那股燃烧妖丹带来的力量正在将他推向极限,也在将他推向毁灭。

他的动作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活着的生灵,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最后指令的杀戮机器。

镇岳刚刚稳住身形,手中的武器已经脱手。

他只能抬起右臂,将残余的暗金色神力凝聚在肘部,试图用铠甲硬接这一击。

就在血鲨王的利爪距离镇岳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一道灰青色的剑光从侧面切入。

如同一缕从月华上剥离下来的丝线,精准地刺向血鲨王的腕骨。

那道剑光看似纤细,实则蕴含着足以撕裂鳞甲的锋芒。

它贴着血鲨王鳞甲的缝隙滑入,在接触的瞬间便切开了他腕部的肌肉与血管。

血鲨王的冲势微微偏转了一线,利爪擦着镇岳的肩甲掠过,在暗金色的铠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镇岳趁着这个间隙向侧后方退出数丈,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暗金色的神血从肩头那道新添的伤口中涌出。

青霜的身影落在他身侧半步处,灰青色的古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安静的墙。

血鲨王在原地停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部那道正在涌血的伤口,灰白色的竖瞳缓缓抬起,从镇岳身上移到青霜身上,然后移回镇岳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森白的弧度。

“有人护着你……又有何用?今日……你们谁都出不了这片海……”

他没有再继续攻击。

因为温言的动作比他更快。

温言从侧后方赶到,苍白的指尖在身前划过,三枚符文在海底亮起,呈品字形悬在半空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符文彼此之间连成一道细密的线,将血鲨王与镇岳之间的距离隔开。

“破!!”

温言低声喝出。

符文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血鲨王面前。

屏障不算厚,但在血鲨王妖力已经燃烧了大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的此刻,已经足够争取到短暂的时间。

雷横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暗金色的铠甲碎裂了大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动作依然迅捷。

他一拳砸在血鲨王侧翼的防御上,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成功地将血鲨王的注意力牵扯了一瞬。

镇岳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青霜、温言、雷横的视线快速交汇了一瞬。

不需要言语,他们都知道此刻最紧要的是什么。

困阵正在削弱。

敖广陨落后,覆海困龙阵失去了核心的引导。

虽然八名龙将仍在维持,但阵法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

阵纹的光芒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上,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缓慢蔓延。

温言在激战的间隙中迅速判断出了阵法的状态。

他侧身避开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妖气浪潮,同时压低声音对镇岳道。

“老龙王陨落,阵眼已乱,我们必须趁着那些龙将彻底掌握阵法之前离开!”

镇岳点头,没有多问,没有犹豫。

他迅速收回那柄插在珊瑚岩中的长刀,暗金色的神血顺着刀柄滴落,在海水中化开。

他转身,面向那道正在缓慢合拢、又带着细密裂纹的金色光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