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吼声传来，城墙上，守军们的脸色发白。
有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咬着牙站了回去。
兵器在手中微微颤抖，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没有一个人逃跑。
杨公的手按在腰间的铜印上，目光落在城外那头巨兽身上，面色凝重。
妖王境中期大妖，境界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可以肯定，若是没有林长生这尊府神境的震慑，对方就算强攻，恐怕也不会受什么伤。
落霞娘娘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青色光晕微微闪烁。
“这就是妖王境大妖么！”
水娘子赤脚踩在城墙的垛口上，水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目光死死盯着那头狮妖。
“太强了！”
“若是不将其引开，我等阵法在其面前，或将形同虚设！”
石岩公扶着城墙，腿在发抖。
土伯又开始转圈了，但这一次转得很慢，像是在用转圈来压制心中的恐惧。
涂小玉站在城墙最边缘，白发在夜风中飘动，五条白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眼中竟无一丝恐惧。
林长生站在那里，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府神境初期的威压若隐若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盯着下方妖王，冷声道。
“让出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神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下方所有妖魔的耳中。
“你不过是个从雍州溃逃下来的败军之将，也配让本神让出位置，交出神格？”
城下。
裂山的竖瞳猛地收缩。
“败军之将”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它的心脏。
它从雍州溃逃下来，一路被涂月的大军追杀，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这是它最不愿提起的事。
此刻，被林长生当众，它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你——！”
裂山一声怒吼，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猛地一拍。
“轰——！”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坑底的岩石碎裂成粉末，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
城墙上，守军们脸色愈发惨白。
但林长生却没看那个深坑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裂山身上，平静如水。
“怎么？被本神说中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五万大军，数十化形境，还有你这一尊妖王境中期的大妖，放在雍州，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可你们还是逃了。”
“被涂月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一路溃逃到青州。”
“现在跑到本神的地盘上撒野，你真当本神是软柿子不成？”
裂山的竖瞳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暗金色的妖力从体内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身后，五万妖魔大军感受到妖王的怒意，纷纷低下了头。
化形境大妖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你——找——死——！”
裂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槽里磨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杀意。
它迈步向前，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护城河的水面在震颤中泛起涟漪，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可突然！
裂山的脚步猛地停住。
它竟然在林长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忌惮的气息，
那是一种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远古的存在盯上了一般，让它脊背发凉。
裂山的竖瞳微微收缩，心跳加快了几分。
此刻，他甚至有了撤军的打算。
可如今兵临城下，他又被对方言语侮辱，若是就此退去，岂不是脸都要丢没？
但它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决定先试一下林长生的深浅。
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股不安。
“逞口舌之利没有意义。”
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城墙上，众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裂山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一对一。”
“你与本座，公平对决。”
“若你赢了，本座退兵。”
“若你输了——”
它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抹贪婪。
“开城投降，而且你的神格也要归本座。”
对于神灵来说，吸收香火需要依靠神格，获得功德也需要依靠神格！
甚至动用各种能力也需要神格！
可以说！
神格就是神灵的性命！
对方这话，就是想要了林长生的命！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杨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林长生，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落霞娘娘攥紧了碧玉葫芦，指节发白。
水娘子的水蓝色光芒微微闪烁，眼中闪过担忧。
石岩公的腿又开始抖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土伯的传讯符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
涂小玉的紫瞳盯着林长生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长生身上。
包括城墙下方的一众妖魔。
林长生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在犹豫。
但心里已经笑出了声。
一对一。
这正是他要的。
只要把妖王从大军中引开，剩下的就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
到时候，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至于能不能打过……
他的化身虽然只是府神境初期，但却拥有无限瞬移，还有阴神对妖魔的天然克制。
打不过，也能拖住。
只要拖到五万妖魔大军溃散，拖到妖王孤立无援，那它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但他不能表现出“求之不得”的样子。
妖王多疑，若他答应得太爽快，对方反而会起疑心。
他必须“犹豫”。
必须让对方觉得，他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
城墙上，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裂山以为他怕了。
“怎么？不敢？”
裂山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一尊府神境的神灵，连与本座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这神格，还不如早点交给本座！”
林长生脸上闪过愤怒，终于咬牙答应下来。
“好！”
“本神答应与你一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被逼无奈”的勉强。
裂山的竖瞳猛地亮了起来。
“好！”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林阴神，你倒是有点胆量。”
它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
“赌斗期间，你若敢耍花招，本座的大军会立即攻城。”
“你的城，你的信徒，还有你的盟友，一个都跑不掉。”
林长生脸色愈发难看。
然后，他开口了。
“本神也有一个条件。”
“说。”
“赌斗期间，你的大军不得靠近城池。”
“若你敢耍花招，本神的神域可不是摆设。”
裂山的竖瞳微微眯起。
它盯着林长生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然后，它点了点头。
“可以。”
“本座答应了。”
它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化形境大妖们挥了挥爪子。
“退后十里，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化形境大妖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妖王的命令。
它们带着大军缓缓后退，在城外十里处重新列阵。
裂山转过身，看着林长生。
“现在，可以开始了？”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杨公一眼。
杨公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长生又看了落霞娘娘一眼。
落霞娘娘攥着碧玉葫芦，微微点头，青色光晕稳定了下来。
水娘子、石岩公、土伯、涂小玉……所有人都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林长生收回目光，转过身。
金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托着他从城墙上飘起，缓缓降落在城外。
他的化身与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金色光华，一模一样的气息。
裂山的竖瞳扫过林长生的化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府神境初期。
刚突破不久，气息还有些虚浮。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
“就这？”
“本座还以为你有什么底牌。”
“原来不过是个刚突破府神境的小神。”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平静地看着裂山。
裂山迈步向前，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暗金色的妖力从体内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
妖王境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来吧。”
裂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让本座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林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裂山倾泻而下。
裂山冷哼一声，抬起巨大的爪子。
暗金色的妖力在爪尖凝聚，与金色丝线碰撞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裂山纹丝不动。
林长生被震退数步，金色丝线碎裂了大半。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很强。”
他喃喃自语，金色瞳孔中倒映着裂山巨大的身影。
“不过正合我意。”
裂山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惊讶。
它本以为这一击足以让林长生受伤，甚至直接将他重创。
可对方虽然狼狈，却实实在在挡住了。
“有点意思。”
裂山冷笑一声，迈步向前。
利爪再次抬起，暗金色的妖力在爪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林长生没有硬接。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瞬移。
裂山的利爪落空，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的竖瞳骤然收缩。
“瞬移？！”
它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还有一丝它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林长生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百丈处。
金色丝线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不是正面攻击，而是从侧面缠绕。
裂山转身，利爪挥出，将金色丝线撕碎。
但林长生的身影再次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它左侧。
金色丝线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裂山再次挥爪，再次撕碎。
但林长生又消失了。
瞬移。
瞬移。
再瞬移。
林长生的身影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位置。
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如同天罗地网。
裂山左冲右突，利爪一次次挥出，将金色丝线撕碎。
但林长生的速度太快了，瞬移的频率太高了。
它刚撕碎一波，下一波已经涌了上来。
它刚转身，林长生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你就只会躲吗？！”
裂山怒吼，暗金色的妖力全力爆发。
巨爪拍下，裹挟着万钧之力，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林长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
“躲？”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而从容。
“本神这叫战术。”
裂山的竖瞳中满是怒火。
它加快速度，朝林长生扑去。
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林长生没有硬接。
他继续瞬移，边打边退，将裂山从大军方向引开。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裂山追红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追出了数十里。
而它的大军，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城墙上，杨公看着那道金色身影将妖王越引越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林道友……成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落霞娘娘攥着碧玉葫芦的手松开了。
“接下来，该我们了。”
水娘子赤脚从城墙上飘起，水蓝色光芒在周身流转。
“左翼交给我。”
涂小玉从城墙边缘站起身，五条白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右翼交给我。”
杨公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
“全军准备！”
守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战意。
杨公的目光落在城外十里处那片黑压压的妖魔大军上。
“等林道友把妖王引得更远些我们就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