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杏花林边的空地上燃起来了。这是自宝光之战后，濯垢泉燃起的最旺的一堆篝火。火焰窜得比杏树还高，火星如流萤般在夜空中打着旋儿升腾，将整片杏花林映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杏花酒的清冽、百花酿的甘甜，还有一股极淡极特殊、让人既好奇又忌惮的幽蓝色酒气。

赤蛛女站在烤架前，七根蛛丝从她指尖延伸而出，每根蛛丝的末端都缠着一根铁签。签上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她以蛛丝操控铁签翻面的手法精准而从容，比在情报室操控蛛丝网时还要专注三分。橙蛛女蹲在烤架旁，从腰间解下一排小竹筒，里面装着她研究了大半年的烤肉秘方——孜然、花椒、蜂蜜、蒜蓉、桂皮，还有一味从白鹿的草药园里采来的紫苏粉。她每撒一种调料便极认真地观察肉色的变化，嘴里念念有词：“孜然要多撒，师父喜欢重口味。”黄蛛女在案板前运刀如飞，土豆片切得薄如蝉翼，韭菜段长短均匀，连最难处理的蒜瓣都被她一刀拍开再细细剁成蒜蓉。绿蛛女守在汤锅前，用蛛丝编了个小网兜将杏花瓣和枸杞一起放进锅里，汤色清亮，热气氤氲。青蛛女从酒窖里搬出一坛坛杏花酒，那是杏仙在荆棘岭时埋下的第一批酒，封泥上刻的依旧是那行字——“待唐长老归来启封”。蓝蛛女将烤好的肉串一一摆盘，每一串旁边都放了一小碟橙蛛女特制的蘸料，盘沿还用蛛丝系了朵小小的杏花作装饰。紫蛛女负责吃——并在偷吃第六块烤肉时被赤蛛女一记蛛丝敲在脑门上，她捂着脑门大声辩解：“大姐我是替师父尝咸淡！万一太咸了师父不喝怎么办！”赤蛛女头也不回：“师父碗里的肉还没动过，你已经尝了六块——你替师父尝得也太勤快了点。”

杏仙从杏花林最深处捧出一只极小的青瓷酒坛，坛口封泥上的刻字与荆棘岭那坛东风醉如出一辙，只是日期已换作今日。她将酒坛放在唐格面前，含笑说是杏花林第一季的第一坛杏花春。百花仙子从钵盂空间中取出那瓶与杏仙合酿的唐花露，敖听心将东海龙宫那坛万年琼浆往桌上一顿，豪爽地说父王让她带话，长老如今是破戒圣佛，这琼浆配得上佛号。蝎子精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墨玉葫芦，拔开塞子时一股极冲极烈极幽蓝的酒气扑鼻而来。她说这是蝎尾毒酿，以蝎尾针精华配濯垢泉温泉水与百花精华酿了大半年，专治各种不服——喝之前所有人都犹豫了几息。悟空第一个端起杯闻了闻，说这玩意儿闻着比老君的炼丹炉还冲，但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炼过，不怕。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猴脸皱成一团，憋了好一阵才吐出一个字：“爽！”蝎子精翘着尾巴得意洋洋地说这酒后劲极大，大罗金仙以下喝三杯必倒，大师兄火眼金睛虽厉害但酒量也就三杯。悟空还要逞强倒第二杯，被八戒一把按住。

悟空索性从后颈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数十个分身同时跃上杏花林，每个分身都精准地摘下一朵最鲜最嫩的杏花，轻轻放进大家的茶碗里。杏花遇水即绽，满碗清茶泛起极淡极柔的粉色。他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花果山杏花茶”，当年在花果山时就这么泡——不过那时用的是桃花，今日换杏花，算是濯垢泉特供版。八戒和老黑为了抢最后一块羊排差点打起来，黄风怪蹲在篝火边鼓着腮帮子吹三昧神风，风珠在指尖滴溜溜打转，把烤架上的火候控制在最完美的温度。小鼍龙用碧波灵珠在篝火旁凝出一面水镜，将今晚的盛况同步传送到西海龙宫。敖闰在水镜那端看着儿子正被紫蛛女拽着袖子灌酒，笑得直搓手，连袍角的墨渍都顾不上擦。东海龙宫也接通了水镜，敖广端坐龙椅，身后是满殿水族。他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龙目中映着濯垢泉的篝火，亮得像是化龙池中那第一道裂痕。敖听心将水镜往父王面前推了推，说父王你看，长老在吃烤肉，紫蛛女又偷吃被大姐敲头了。

唐格被安排在篝火正中央那把紫蛛女擦了无数遍的藤椅上。杏仙坐在他左手边，将古琴横在膝上却没有弹，只是安静地听着众人喧闹。百花仙子捧着那只粗陶碗坐在唐格右手边，碗中的百花精华倒映着篝火，也倒映着她眉心那枚重新亮起的银白花钿。三圣母将宝莲灯放在篝火旁，灯光与火光交相辉映。缺耳小狐趴在篝火边铺开画纸，说今晚要画一幅《濯垢泉烤肉宴》，人物太多得画大尺寸的，已在纸上密密麻麻勾勒了几十个小人，每一个都在笑。

紫蛛女端着一盘刚从烤架上抢下来的肉串挤到唐格身边，每一串都烤得微焦，孜然撒得不太均匀，有几块还沾着橙蛛女试新调料时不小心洒多的紫苏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又烤焦了——她明明按橙蛛女写的时间翻面的，可每次还是焦。唐格接过肉串吃了一口，说好吃，焦的比嫩的有味道。紫蛛女眼睛亮了，转身朝情报室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大姐，师父说焦的好吃！明天我们还烤焦的！”赤蛛女在后面喊：“别跑！把灶台上的调料瓶带回来——你又把紫苏粉当孜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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