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团从比丘国启程后,唐格在归程路线图上将车迟国圈为第二站。当年他离开时与虎力、鹿力、羊力三大仙定了五年之约——扫茅房、修佛寺、赎罪自新,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年,他想顺路看看这三只曾经的妖怪是否还在坚持。百花仙子将钵盂空间里新炼的几瓶百花精华分装好,说车迟国风沙大,三大仙扫街容易咳嗽,这百花精华能润肺。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说那三个家伙当年在车迟国又是求雨又是坐禅,最后被师父罚去扫茅房,不知道现在扫得怎么样了。八戒在旁边插嘴说俺老猪记得那个羊力大仙最会记账,每次看他跪在地上算账都像在抄经,比沙师弟写日记还认真。
车迟国城门依旧,只是比当年更加整洁。城门口那块当年唐格与三大仙斗法时被悟空一棒震碎的石碑已重新立了起来,碑上刻的却不是歌功颂德,而是三大仙亲手写的“赎罪碑”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从石头上硬抠出来的。碑下压着一摞账本,用油布仔仔细细裹了好几层,账本封面上写着“义学收支明细”,旁边还有一行极细极小的备注——“唐长老若路过,可查阅。若不来,年底寄往濯垢泉。”
虎力大仙正挥着一把大扫帚在主干道上卖力地扫街。他的扫帚比当年扫茅房时大了不知多少倍,帚柄被他握得油光发亮,帚尾的竹枝已换了好几茬。他扫得极认真,每一块青石板上的尘土都被扫得干干净净。鹿力大仙在旁边推着粪车,依旧是那副瘦高如竹竿的模样,但脸上那股子阴鸷之气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朴实的、劳动之后特有的红润。他远远看到取经团的旗帜便用力挥手——“唐长老!您回来了!我们哥仨扫了快一年的茅房了!按约定还有四年——我们说到做到!”
羊力大仙从道观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比当年在车迟国斗法时清亮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算计来算计去的小聪明。他将账本双手捧到唐格面前,声音中的急切与诚恳与当年跪在茅房前认罪时一模一样:“长老!我们现在不光扫茅房,还开了个义学,教城里的孩子读书识字!这是账本——不信您查!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桌椅是从城南木匠铺赊的,书本是托赤蛛女姑娘从濯垢泉捎来的,笔墨纸砚用的是我们扫街时捡到的废纸背面——您看,每一页都双面写满了,绝不浪费!”
唐格接过账本一页页翻开。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义学的开销,每一笔都极详细极认真——甚至连鹿力大仙推粪车时捡到一枚铜板、洗干净后捐给了义学买粉笔这种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最后几页是学生名册,已收了将近五十个孩子,大多是城中穷苦人家的子弟,还有几个是当年被三妖奴役过的和尚的后代。学生名册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每日课程的出勤记录——谁迟到了,谁发烧了,谁字写得特别好被先生当堂表扬了。那个烧掉的太傅胡子羊力大仙至今还记着,每年都要买一束新胡子托人捎给太傅的后人赔罪。
唐格合上账本,双手将它还给羊力大仙。他看着这三个曾要吃他肉、与他斗法三场、被他罚去扫茅房的妖怪,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中的温和与笃定与当年在茅房前宣布五年之约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他说的不是“贫僧来验收”,而是——“不用查。贫僧信你们。”
虎力大仙愣了一瞬。他握着扫帚柄的手猛地收紧,虎口上那道当年被悟空一棒震裂、愈合后留下白疤的旧伤痕微微发颤。然后他的眼眶红了——这个当年在车迟国不可一世的虎妖,被唐格罚扫茅房时咬紧虎牙一声不吭,被满城百姓指指点点时低头扫地从不辩解,此刻却因为一句“贫僧信你们”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低下头将脸埋进扫帚柄里,假装在整理帚尾的竹枝。
“长老,您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我们哥仨以前不信任何人,也不信自己。您当初罚我们扫茅房,我们还觉得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扫几年又能怎样?可今天您说‘信我们’,我才知道——原来被人信任是这个滋味。您放心,五年之约到期后我们不会停下来。茅房还要继续扫,街还要继续扫,义学还要继续办。不是赎罪,是我们终于找到了比吃唐僧肉更让人安心的日子。”
鹿力大仙在旁边推着粪车,那张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的脸上露出极憨厚极释然的笑容。他说以前推粪车觉得是最低贱的活,现在推这车走在街上老百姓不但不躲,还有人往他车把上挂一串自家晒的柿饼。羊力大仙将账本重新捧回怀里,推了推鼻梁上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滑的眼镜,说他这辈子最会做的事就是记账,以前记的是怎么坑人,现在记的是怎么帮人。他以前觉得数字都是筹码,现在他发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谁家穷得买不起棉衣,谁家老母亲生病需要抓药,谁家孩子在义学里考试拿了头名,这些数字比任何道法都更真实。他的眼睛不好,记账时全靠月光和雪光的反射才能看清字,但他不在乎——他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坐在道观窗前,借着月光一笔一笔记下那些孩子的事,那时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妖怪,更像是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