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宝光的遗言(1 / 1)

西游破解僧 杨仕海 1835 字 1个月前

伪佛大阵彻底崩塌,三面旗幡的残骸散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暗金色的余烬在晨风中明灭不定。五百伪佛弟子或瘫或坐,经文声断断续续却始终不曾停歇。宝光盘膝坐在他们前方,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皮肤寸寸皲裂,裂口中透出极淡极暗的金色光芒——那是肉身即将崩解的征兆。他的修为已从大罗金仙巅峰跌落到金仙初期,又从金仙初期一路滑落到天仙、地仙、人仙,最后连人仙境都维持不住,只剩下残破躯壳中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佛力。他没有再试图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曾被他的伪佛魔力灼烧过的土地,看着古银杏的落叶一片片落在自己布满裂纹的膝头。

唐格走到他面前,将九环锡杖斜倚在银杏树干上,撩起袈裟下摆蹲下身来。宝光抬头看着他,那双暗红眼瞳中翻涌了数千年的疯狂与不甘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唐格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神情——平静。不是认输的平静,不是绝望的平静,而是一个在深渊中独自站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有人肯蹲下来与他平视时才有的平静。

“二师兄,你还记得我在灵山时最喜欢坐在哪里吗?”宝光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即将崩解的胸腔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与数千年来的苦涩截然不同。唐格在记忆碎片中搜索了片刻,那些被封印了太久的金蝉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藏经阁西南角那扇斑驳的菩提木窗,窗外那株枝繁叶茂的老菩提树,树下铺着厚厚一层金黄的落叶,阳光透过叶缝洒在经卷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梵文映得如同活字。

“藏经阁的西南角。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一株菩提树。你每次听完如来讲经都会一个人坐在那里抄经文,从午后抄到日落,窗外的菩提树影从左边移到右边,你便知道该点灯了。阿难说你抄的经文最工整,连一个涂改的墨点都没有。”

宝光听到“菩提树”三个字时,眼中那层灰暗的阴翳忽然极轻极淡地亮了一下。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牵动了胸口那道仍在渗血的针孔,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他膝头那片金黄的银杏叶上。他对自己的身体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只是用那双正在逐渐失焦的眼睛看着唐格,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遗失了几千年的答案。

“那株菩提树是灵山唯一一棵不是如来种的树。是师父——是金蝉子——是你前世亲手种的。我每次都坐在那里,不是因为我喜欢藏经阁,是因为那里有你的影子。你在树下打坐,我在窗里抄经。你从来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便不觉得自己在灵山是多余的。后来你被贬下凡转世十次,如来让阿难把藏经阁西南角封了。那扇窗被封死的时候,我便知道灵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叛出灵山——如来判我小乘不合大乘之旨时我不服,但我没有叛。是你被贬下凡之后藏经阁那扇窗被封死的那天我才叛的。不是因为我不服如来,是因为灵山连一扇能让我看到你的菩提树的窗户都不肯留给我。”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往前一倾,几乎要栽倒在地。唐格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那只手极稳极轻,与当日在濯垢泉边一杖砸碎他护体魔力时判若两人。宝光在他掌中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极遥远的往事,然后用那只仍在不断崩裂的右手极轻极缓地覆在唐格手背上。

“二师兄,我快要死了。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恨你为什么当初不肯替我说一句话。但现在我知道了你那时候不敢,是因为你还没破戒。我在濯垢泉时说过你欠我一道情分,现在你已破了那么多戒,替那么多人翻了案,这道情分也算是还了。我很累——念了几千年逆经,烧了几千年佛力,最后被一只蝎子扎醒了。你说的那个盂兰盆会我去不了啦。但我的弟子们——他们不是我,不用替我赎罪。他们只是没地方去。你能收留他们吗?濯垢泉那边不是缺人手吗?让他们去种树也好,扫落叶也好,总比跟着我烧命强。还有,那株菩提树现在还在吗?藏经阁西南角那扇窗被封死后我再也没敢去看过。”唐格沉默了好一阵,将那只布满裂纹的手轻轻握住。他开口时语气中的平静与温和与数千年前在藏经阁西南角的菩提树下对宝光说“师弟,该点灯了”时一模一样。

“菩提树还在。贫僧路过灵山时特意绕到藏经阁西南角,那扇窗被封死了,但菩提树依然长得好好的。树下还落了一片你的经文抄本残页,墨迹已被雨水洇花了,但你的字迹还在。还有,以后不必叫贫僧二师兄了——叫师父吧。不是替如来收你,是替取经天团收你。濯垢泉的杏花林需要有人扫落叶,古银杏下需要有人抄经文。你嫌金蝉子种的那株菩提树太远,贫僧便让玉华州那三个小子在濯垢泉边上也种一株——树荫归你,扫帚也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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