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成之后,教学便正式开始了。清虚观后院的演武场被三位师父各自划了一片区域,互不干扰又彼此相邻。唐格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膝上摊着沙僧的日记本,手里端着百花仙子新泡的兰花茶,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实则破戒领域早已无声铺开,将三片教学区域尽数笼罩其中——不是为了干涉,是为了观察。他想看看这三个少年在真正开始学艺时各自能走多远。
玉真跟着悟空学棍法。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说你天生神力,是块练棍的好材料,但蛮力不等于本事,今天先教你一招“当头棒喝”。这一棒的精髓不在力,在势——棒子举起来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怕了。玉真提着那根悟空替他新打的铁棍,摆了个自认为标准的起手式。悟空放慢了三成速度,将金箍棒轻描淡写地往他肩头一压——玉真只觉得肩头一沉,整个人便矮了半截,脚下的青石地砖咔嚓一声裂开两道细缝。他咬着牙硬撑着没倒,铁棍在手中微微发颤。悟空收回棒子咧嘴一笑,说还不错,能撑住俺老孙三分力道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不过你下盘太松,再来。玉真一棒砸去,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悟空肩头,却被金箍棒轻轻一格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直钉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上,棍尾嗡嗡作响。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没有气馁,只是盯着那根钉在树上的铁棍忽然开口:“猴王师父,我是不是太急了?”悟空点了点头说知道急在哪里便是有长进,然后从树上拔出铁棍,说你小子力气是有的,但缺的是听劲——听对方棍子上的力道往哪走,顺着它走,逆着它便挨打。玉真若有所思地重新摆开架势,这一回他不再急着抢攻,而是先盯着悟空的肩膀和手腕——他知道棒子的方向总比棒子本身先到。
八戒负责教玉明。他本是天蓬元帅,三十六变是他的看家本事,便先教玉明最基础的“变化口诀”。玉明盘膝坐在地上,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八戒,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完。八戒将口诀念了一遍,问他记住了没,玉明点了点头,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八戒不信——这口诀当年他学的时候也用了半日,怎么这小子听一遍就会?便让他实际变个桃子出来试试。玉明依言运气,噗的一声,原地出现了一只缺了半边屁股、歪歪扭扭、皮上还长着桃毛但果肉露在外面的怪桃子。八戒嘴角抽了抽,说你这变的是桃子还是屁股,口诀背得倒是溜,但运气法门全偷懒了——让你把灵力均匀灌到桃形里,你全灌到桃屁股上。玉明挠了挠头,说猪师父弟子再试一次。他闭眼运气,这一回那桃子比方才圆了些,至少屁股不歪了,但桃身上还是少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八戒叹了口气说俺老猪以为自己是三界最懒的,没想到你比俺还懒——懒得连变个桃子都不肯变完。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蹲下身来,用耙柄在地上画了一套运气法门的简化版图解——不是画给勤奋人看的,是画给懒人看的,每一笔都只用最少的线条,口诀缩成三个字一组,运气路径用箭头标注。玉明趴在地上看得入神,嘴里念叨着这些简单明了的口诀,手上试着运气,指尖竟冒出了一缕极淡极细的青光。他大喜过望,连连催八戒继续画第二套图解。
沙僧带的玉心最是安静。他没有急着教杖法,只是在廊下摆了张矮几,将一本崭新的日记本推到玉心面前。他说不用急着学杖法,先跟我学写字。字写稳了,手便稳;手稳了,心便稳。玉心双手接过笔,在矮几前盘膝坐下。沙僧教了他一套极简单的静心口诀,只有四句话——“心如止水,身如磐石,息如微风,意如明镜”。玉心闭目依诀而行,呼吸渐渐平稳,原本微微起伏的胸口变得如同静止的湖面。沙僧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一个时辰后玉心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本就沉静的眼眸中此刻更加清澈如水,映着院子里摇曳的桂花枝影,也映着沙僧那张难得露出几分欣慰的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那只手方才还在微微发颤,此刻却稳如磐石。他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心如止水,身如磐石。”字迹虽仍稚嫩,但每一笔都极稳极正,与一个时辰前判若两人。沙僧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在流沙河里等了几百年,等的不是九个取经人的头颅,是这样一个愿意静下心来写字的孩子。他没有夸赞,只是将降妖宝杖轻轻一顿,说你明天继续练——不是练字,是练心。字写稳了,手便稳;手稳了,杖便稳。玉心双手合十,将日记本小心收入怀中。
傍晚时分,三位师父在廊下向唐格汇报第一日的教学成果。悟空说玉真那小子力气够,胆子够,就是太急,今天第一课被他挑飞了好几次,总算学会先看看师父的肩膀再出棒了。八戒抱怨玉明那懒劲跟俺老猪有得一拼,口诀听一遍就会背,但变东西总缺胳膊少腿,不过俺老猪想了个办法——画了套简笔画运气法,他倒是看得挺认真。沙僧只说了极简短的两句:玉心入定一个时辰,醒来后写的字比昨日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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