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村姑提篮款款来,素斋香气透禅怀。
圣僧不按套路走,开口先问肉何在。
话说取经天团踏入白虎岭地界,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这白虎岭的瘴气虽浓,却比黄风岭的飞沙走石好受些,至少不用眯着眼睛走路。猪八戒自从穿回了外衣之后后背倒是不凉了,但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山路难走、阳光太毒、干粮太硬,被孙悟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响栗才消停。沙僧依旧走在队伍最后,边走边往日记本上记着什么。黑熊精和黄风怪一左一右护在唐格马侧,两只鼠妖跟班跟在队尾,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灰白色的山石。
行至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道,路旁忽然走出一个村姑。这女子年方二八模样,身穿一袭素雅的蓝布衣裙,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却生得眉目如画,肤白如雪。她挎着一只竹篮,篮上盖着一块洁白的粗布,布角被山风吹起一角,隐隐露出里面白胖胖的包子。她走到唐格马前,盈盈行了一礼,声音软糯动听,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怯,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似的:“圣僧万福。小女子是山下农户之女,听闻圣僧路过此地,特备了些素斋,孝敬圣僧。山路难行,圣僧风餐露宿,若不嫌弃,请用些斋饭再赶路。”
唐格端坐马上,目光在这村姑身上扫了一圈。他如今的佛眸已颇具火候,眼前这女子虽变化得天衣无缝,但周身隐隐透出的那股灰白色阴寒之气却瞒不过他的感知。系统界面已将对方的身份标红加粗——“白骨精(尸魔)幻化”。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孙悟空蹲在道旁一块白岩上,火眼金睛自然也看出了端倪,金箍棒在指间滴溜溜转了个花,正要开口,却被唐格一个眼神制止了。猴子心领神会,收了金箍棒,抱着膀子靠在岩壁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他最喜欢看师父反套路妖怪了。
唐格翻身下马,将九环锡杖拄在身侧,面上挂着标准的圣僧微笑,语气温和而慈祥,仿佛真的在跟一个偶遇的虔诚女施主寒暄:“阿弥陀佛。女施主有心了。这荒山野岭的,难为你一个小女子独自走这么远的山路来送斋饭。不知竹篮里装的是什么素斋?”
村姑连忙掀开篮盖,露出里面满满一篮包子。那包子个个白生生、热腾腾,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面皮薄得透亮,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馅料颜色。香气扑鼻而来,混着面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在灰白色的瘴气中格外诱人。她双手捧起一个包子递到唐格面前,垂着眼睑,睫毛低垂,模样乖巧得让人不忍怀疑:“是素包子。白菜豆腐馅的,加了少许山里的野菌。小女子手艺粗陋,圣僧莫要嫌弃。”
唐格低头闻了闻。他没有接包子,而是在包子前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面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慈祥而真诚,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那村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对。这包子有肉味。面皮里掺了猪油,馅料是猪肉大葱,白菜只是配菜。女施主,这可不是素包子,这是实打实的肉包子。”
村姑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她连忙摇头,语气里的委屈和真诚恰到好处,眼睫毛扑闪扑闪地像两只受惊的蝴蝶,两只手捧着包子的姿势纹丝未动,那份定力确实配得上天仙境妖怪的身份:“圣僧说笑了,这明明是素包子。小女子一家世代信佛,从不敢用荤腥之物供奉僧宝。圣僧若不信,尝一口便知。小女子不敢在圣僧面前打诳语。”
唐格看着她,目光澄澈如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伸出一只手,没有去接包子,反而将她的手连同包子一起轻轻按了下去,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这村姑心底最隐秘的期待上:“女施主,贫僧不爱吃素。有肉包子吗?”
白骨精愣住了。她在这白虎岭盘踞上千年,骗过的和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骗人的套路练得滚瓜烂熟。她惯常的伎俩是变作村姑、老妪、老者,以送斋饭为名接近取经人,或下毒或偷袭或迷惑,每次都能在对方毫无防备时得手。她来之前准备了十几套说辞和对应的剧本。如果唐僧怀疑她是妖怪不肯吃,她就说“圣僧若不信,小女子可以先尝一口”;如果唐僧坚持不吃,她就说“圣僧慈悲为怀,请尝尝贫女的心意”;如果唐僧吃了素斋,她就趁其不备偷袭。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和尚接过包子闻了闻,直接问她要肉包子。不吃素,不爱吃素,有肉包子吗——这个人真的是取经的和尚吗?三界论坛上说唐僧是个破戒僧,她原本以为只是夸张之词,如今看来,论坛上那些帖子只怕还写得保守了。
唐格见白骨精愣在原地,那张精心描摹的村姑面孔上写满了“剧本被撕了怎么办”的茫然,连手里的包子都快从指间滑落了。他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慈祥,却字字都像是在往白骨精心口最软的地方戳:“最好是猪肉大葱馅的。就是刚才你篮子里那种,那个闻着就不错。实在不行,韭菜鸡蛋也行——鸡蛋不算荤。女施主你看,贫僧虽然是出家人,但并不拘泥于形式。真正的修行在心不在戒,吃斋念佛修的是慈悲,吃包子也能修慈悲——对包子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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