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三昧神风卷地来,飞沙走石鬼神哀。
圣僧被掳山洞里,笑问台词换不换。
话说唐格师徒五人沿着黄风岭的崎岖山道一路向上。越往山巅走,那妖风便越猛烈,拳头大的碎石被风卷着从山壁上剥落,砸在众人脚边溅起一片片黄色的烟尘。山道两旁寸草不生,连苔藓都见不到一片,只有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赭色岩壁,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干燥而刺目的光。空气中的土腥味越来越浓,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酥油灯的气味,印证了系统扫描的结果。
行至岭上一处隘口,两侧山壁如刀削般陡峭,中间只留一条宽不过丈余的逼仄通道。孙悟空走在最前面,忽然脚步一顿,火眼金睛中精光暴射,金箍棒已在手中化作碗口粗细。他还来不及开口示警,隘口深处猛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啸——那声音不像是风声,倒像是千百只野兽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嘶吼。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的黄风从隘口深处狂涌而出,风势之猛,竟将山道上的碎石尽数卷上半空,又像暴雨般砸落下来。
这风来得极其蹊跷。寻常狂风不过飞沙走石,这股风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如尘埃的金色沙粒,每一粒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狂风中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可怕的是,这风中蕴含着一股直透魂魄的诡异力量,吹到人身上不只是皮肉疼痛,连元神都在隐隐震颤。孙悟空首当其冲,火眼金睛被那股金砂一迷,眼前登时一片昏黄,耳中嗡嗡作响,连金箍棒都差点脱手。猪八戒和黑熊精被风吹得连退十几步,钉耙和黑缨枪拄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但眼前已辨不清东南西北。沙僧在最后面,降妖宝杖横在身前,运转体内水气试图抵挡那漫天金砂,但风势来得太猛太急,他的水气护罩只撑了片刻便被金砂撕成了碎片。
唐格骑在黄骠马上,只觉眼前一片昏黄,耳中除了风沙的呼啸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他运转金刚之躯将周身要害护住,却还是被那股摄魄之力震得头晕目眩。恍惚间只觉一股妖风从头顶压下,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卷了起来。他想伸手去抓九环锡杖,手指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砂砾。耳畔最后听到的是孙悟空一声暴喝“师父”,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昏黄。
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之中。洞中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残破的油灯在石壁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石壁粗糙潮湿,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枯骨,骨头表面被风化得发黄酥脆,有的已碎成了渣,混在沙土中几乎分不清是石头还是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鼠臊味和酥油混合的古怪气味,熏得他直皱眉。
“唐僧!”一个尖锐中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贪婪,“你的肉是我的了!老子在这黄风岭守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听说你的肉能长生不老,比什么蟠桃仙丹都管用,老子吃了你,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灵吉菩萨那老秃驴再敢来找麻烦,老子一口风吹他回灵山!”
唐格定了定神,抬头看向说话之人。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黄袍的妖怪,身形瘦削如竹竿,尖嘴鼠须,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贼兮兮的绿光。他手中握着一柄三股钢叉,叉尖上还沾着几片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干涸血迹,叉柄被他握得极紧,指节都在微微发白。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妖,个个歪瓜裂枣,有的顶着老鼠头,有的拖着长尾巴,大概是他的徒子徒孙,正用同样贪婪而饥渴的眼神打量着唐格,嘴角的涎水已牵成了银丝。
唐格叹了口气。他将九环锡杖从地上捡起来——那妖怪竟没缴他的兵器,大概是觉得一个凡人和尚手里有根杖子也翻不了天——然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袈裟上沾的沙土,又伸手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最后才抬眼看向黄风怪,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骚扰后的由衷无奈,每一个字都透着见怪不怪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只老鼠精显然以为他已经被吓傻了,但他只是在想——这场景怎么跟当初在黑风岭被黑熊精堵在洞口时一模一样?上次黑熊精也是站在洞口说“唐僧你的肉是我的了”,上上次虎先锋也是站在山道上说“唐僧你的肉是我的了”,上上上次苍狼精也是站在山坳里说“唐僧你的肉是我的了”。这取经路上的妖怪是共用同一本台词手册吗?难道说妖界有个什么地方专门培训拦路劫人,教材第一页第一行就写着“唐僧你的肉是我的了”?
“你们这些妖怪,就不能换个台词吗?”
黄风怪的笑容僵在了那张尖嘴鼠脸上。他那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这和尚不但不怕自己,反而用一种比他还高高在上的语气在教训他。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小妖,那几个小妖也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小声提醒道:“大王,他说的是台词——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咱们的台词没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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