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黑风岭上雾重重,熊妖设网困大圣。
圣僧不惧独身立,锡杖金光映九重。
话说唐格与孙悟空策马入山,一路穿林过涧,越走越深。那黑风岭果然山势险恶,与别处不同——古木参天,老藤如蟒,遮天蔽日的树冠将日光割得支离破碎,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斑落在湿漉漉的山道上。山道两旁灌木丛生,叶片肥厚得不正常,叶缘呈锯齿状,在幽暗中泛着墨绿色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落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妖气。
孙悟空早已将金箍棒握在手中,火眼金睛四下扫视,脚步虽轻快,耳朵却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捕捉着密林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他忽然凑近唐格,压低声音道:“师父,这林子里有埋伏。俺老孙的火眼金睛瞧得真真的——前面那棵老松树后面藏着一个,左边那片灌木丛里趴着两个,右边那块大石头后面少说也有三四个。还有树上——头顶那根横枝上蹲着一个,手里拿的像是迷烟葫芦。这群小妖倒是会藏,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可惜心跳声瞒不过俺老孙的耳朵。”
唐格端坐马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手指在九环锡杖的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如今佛眸初开,虽不如火眼金睛那般能洞穿一切虚妄,但也能隐约感知到四周的异常——那些灌木丛后的妖气在他眼中呈暗红色,像一簇簇鬼火在枝叶间忽明忽灭。他略微估算了一下数量,光他能感知到的就不下十余处,还有几处隐藏得更深。看来黑熊精是把看家护院的老底都搬出来了。
师徒二人又往前行了约莫半里地,山道骤然收窄,两旁山壁陡峭如削,头顶只剩一线天光。正走到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前,四周忽然妖风大作,一股腥臭刺鼻的黑雾从山壁缝隙中汹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条山道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那黑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其间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正是那黑熊精惯用的迷烟。寻常人只要吸入一口,便会浑身发软、法力凝滞,任人宰割。
黑雾之中,一道庞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唐格。那黑影足有一丈来高,浑身披着钢针般的黑毛,一双幽绿的熊眼在雾中闪着冷光,血盆大口张开来足能吞下半个活人。一双蒲扇大的熊掌上指甲锋利如钩,带着凄厉的风声拍向唐格的咽喉。
“呔!”孙悟空早有防备,大喝一声,金箍棒抡圆了照着那道黑影便砸。那黑影似乎早料到这一棒,巨大的熊躯在空中灵活地一扭,竟堪堪避过了棒势最猛的三分力道,只是被棒风扫中了肩胛。一声闷响过后,黑影翻身落地,震得山道上的碎石簌簌而落。黑雾被这股气浪冲开一角,露出了那妖怪的庐山真面目——一头浑身漆黑、人立而行的巨熊,身披乌铁甲,掌中握一柄黑缨长枪,一双幽绿的熊眼正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一人一猴。
黑熊精与孙悟空一对上眼,也不废话,长枪一抖便刺了过来。孙悟空挥棒迎上,枪棒相交,迸出一圈刺目的火星,震得山壁上松动的石块纷纷坠落。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斗了三十回合。那黑熊精果然不是寻常妖怪——枪法虽不花哨,但每一招都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枪尖所指皆是孙悟空防守的空隙。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能跟上孙悟空的速度,虽然多半时候是在被动防守,但偶尔也能趁孙悟空换气的间隙还上一两枪,逼得猴子微微侧身。
但孙悟空终究是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力,三十回合过后,他已摸透了黑熊精的枪路,棒法愈发凌厉。眼看再斗十回合便能将这熊精拿下,黑熊精忽然枪法一乱,露出一个破绽。孙悟空哪肯放过,一棒砸向黑熊精面门。这一棒若是砸实了,别说熊头,便是铁打的脑袋也要凹下去三寸。
然而黑熊精那张熊脸上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他那只空着的左爪忽然从背后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乌沉沉的黑网。那网不过巴掌大小,却在离手的瞬间猛然暴涨,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罩向孙悟空。网上每一条丝线都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隐隐有符咒流转——竟是专门针对高修为者炼制的困敌法宝。
孙悟空暗叫不妙,想要抽身,已是迟了半步。那黑网当头罩下,将他连人带棒裹了个严严实实。更诡异的是,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那网上的幽蓝符咒便同时亮起一层寒光,每挣扎一分便收紧一分,丝丝缕缕的寒气渗入体内,将他的力量一层层削弱。金箍棒虽能大能小,但棒子变大,网也跟着变大;棒子缩小,网却收得更紧,将他死死箍在原地。孙悟空气得破口大骂,却越骂越挣不脱。
黑熊精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拍了拍熊掌上的灰尘,转身面向唐格。那双幽绿的熊眼中不再有面对孙悟空时的忌惮,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逼近唐格,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便裂开一道缝。他嘴角涎水牵成银丝,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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