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95年,人联二百二十二年
远征舰队在银心那边待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周航断断续续传回来一些消息。都是些观察报告——理事会的舰队调动、银心商团的贸易波动、各文明之间的关系变化。消息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有用。林小镜每周会看一次汇总,看完就放下,不做过多评论。
但她也做了另一件事:留守。
人联的本部运转得很好。议会、行政、监察院——三套系统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林小镜不需要每天都盯着。她现在的工作节奏比以前松弛了一些:早上八点到办公室,下午六点左右离开。中间的十个小时,处理文件、开会、偶尔去白泽城的各个研究所转转。
“你现在的作息比以前规律。”镜说。
“因为事情比以前少了。”
“事情没少。是下面的人能处理了。”
“那就说明他们长大了。”
林小镜的日常,比以前简单了。
早上,她会在办公室里泡一杯茶——不是以前那种凉白开,是伊森人送的一种叶子,泡出来有淡淡的甜味。她不常喝,但偶尔泡一杯,能喝一上午。
“你以前不喝茶。”镜说。
“以前不喝。现在觉得挺好喝的。”
“你在变。”
“人都会变。只是变得慢。”
“你变得比一般人慢。”
“活得久的人,变得都慢。因为时间太多了,不必急着变。”
上午的时间,林小镜通常用来处理文件。行政部的报告、科学院的申请、议会的议案——都在这个时间段处理完。她看得快,批得也快,很少在文件上停留太久。
中午,她会去食堂吃饭。不是一个人去,有时候和科学院的人一起,有时候和议会的议员一起。她不挑食,食堂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偶尔会有人问她关于远征舰队的事,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还在那边。有消息会通知大家。”
下午,她会去白泽城的各个研究所转转。不是视察,就是看看。有时候站在实验室外面看几分钟,有时候进去和研究员聊几句。她的出现不会提前通知,所以每次都很随意。
“你今天去哪?”镜问。
“灵能研究中心。伊瑟拉说那边有新进展。”
“什么新进展?”
“她没细说。只说‘来看看’。”
林小镜到了灵能研究中心之后,伊瑟拉把她带到了一个训练室里。训练室里坐着一排孩子——大概十岁左右,闭着眼睛,手掌相对,中间悬浮着一颗金属球。
“这些孩子练了多久了?”林小镜问。
“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悬浮金属球了?”
“能。现在的人联孩子,灵能天赋比以前强多了。”
“为什么?”
“因为基因药剂代代积累。父母的灵能水平高了,孩子的先天条件也会更好。”
林小镜看着那些孩子。金属球在他们的手掌之间微微晃动,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再过几代人,灵能可能就不再是特殊能力了。”
“会成为常识。”
“那就好。”
下班之后,林小镜没有回办公室。她回到白泽城的休息室——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数据板,只有几本是纸质的。其中一本是《第一批人》。
她没有翻开过那本书。只是偶尔路过书架的时候看一眼书名。
“你今天回去得比平时早。”镜说。
“累了。”
“你今天没做什么。”
“就是累了。”
林小镜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天空。
“你在看什么?”
“在看星星。”
“白泽城的晚上能看到星星?”
“能。只要灯关掉。”
林小镜关了房间的灯。窗外的天空变得清晰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显现,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看。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二百二十二年。远征舰队在银心。人联本部正常运转。灵能研究中心有新进展。孩子们的天赋比上一代强。”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我今天下班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他是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去年刚入职。他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话——‘你是新来的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是’。然后走了。”
“你没告诉他你是谁?”
“没有。他以后会知道的。”
林小镜站在窗前,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星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转身躺到了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
“妈妈。”
“嗯。”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不是不高兴。只是没什么好高兴的。”
“那你想高兴吗?”
“不想。高兴和难过一样,都是情绪。情绪会让人分心。”
“那你想要什么?”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想要事情按它的节奏走。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那如果事情不按你的节奏走呢?”
“那就跟着它的节奏走。”
房间里安静了。林小镜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躺了很久,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