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线断了！

小风筝——南风，三岁零四个月，手里攥着半截白线，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那只蓝蝴蝶风筝晃悠悠地栽下来，挂在公园边缘一棵榕树上，翅膀扑棱了两下，卡住了。

南滨城从野餐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别哭。我去拿。

我要跟你一起！

树上危险。

那我不爬树，我在下面指挥！

田娜莎正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保鲜盒，闻言抬头：让他去吧。摔了才知道疼。

小风筝跺脚，帆布鞋把草地踩出个小坑，我是你亲生的吗？

不是。垃圾桶捡的。

南滨城已经走到树下，仰头估了估高度，三米多。

他脱了西装外套扔给田娜莎，挽起衬衫袖子，手一撑树干，蹭蹭往上爬。树枝晃悠，叶子沙沙响。

左边！爸爸！左边一点！小风筝在下面蹦，再左！过了！右！右！

你安静点。南滨城单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去勾风筝线，右边是哪边？

你右手边！

我右手边是东还是西？

小风筝懵了，转头求助，妈妈！爸爸欺负我方向感不好！

田娜莎靠在垫子上，举着手机录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视频里，南滨城挂在树上，白衬衫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半点南氏董事的样子。

风筝终于够下来了。南滨城跳下地，膝盖微屈卸力，把风筝递给儿子：拿着。线断了，回家接。

小风筝接过风筝，突然凑近，爸爸，你衣服破了。

看见了。

妈妈会骂你吗？

那怎么办？

南滨城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他腰，一手拎着西装：就说你撕的。

你撕的，妈妈舍不得骂你。骂我就算了，反正我皮厚。

小风筝咯咯笑，抓着爸爸头发晃：爸爸你撒谎！

嗯。跟你妈学的。

田娜莎在后面追着打：南滨城！你说谁撒谎精！

一家三口往停车场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小风筝坐在爸爸肩上，手里高举着破风筝，嘴里哼着跑调的儿歌。

田娜莎挽着南滨城胳膊，手指偷偷去勾他掌心。

疼吗？她低声问，眼睛瞟向他膝盖。

树上跳下来，膝盖。

没事。

回去贴膏药。

还有，她掐他手心，衣服破了，我不骂你，但下次不许爬那么高。你今年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

南滨城侧头看她，嘴角弯着：关心我？

废话。

那亲一下。

有孩子呢！

他看不见。他看风筝呢。

田娜莎踮脚，飞快在他脸颊碰了一下。小风筝正好低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妈妈！你亲爸爸！

你看错了。田娜莎面不改色。

我看见了！你亲了！这里！小风筝指着自己脸蛋，我也要！

南滨城把儿子放下来，田娜莎蹲下去，左右各亲一口。

小风筝满意了，举着风筝往前跑，嘴里喊：雪球！回家接风筝线！

雪球——那只布偶猫，已经七岁了，胖成个毛球，正趴在车后座睡觉，听见小主人喊，耳朵抖了抖，懒得睁眼。

田娜莎拉开车门，把小风筝塞进儿童座椅，系安全带。南滨城绕到驾驶座，手机在兜里震。

他掏出来扫了眼，屏幕上是条微信，南阳朔发来的：

「城哥！紧急！南霸权出狱了！刚得到消息，他今天早晨出来的！」

南滨城眼神冷下去，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回：「知道了。盯着点。」

田娜莎从后座探过头。

南阳朔。南滨城锁屏，发动车子，说周末约饭。

哦。去吗？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圳湾的车流。田娜莎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她没再问，但南滨城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表情——眉心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了。

她一向敏锐。

回到家，八十平的公寓，两室一厅，堆满了小风筝的玩具和画。田娜莎把儿子赶去洗澡，南滨城在阳台打电话。

出来了？

出来了。南阳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城哥，我盯了他一天。”

“他去了趟赵氏旧址，赵云山还在牢里，公司早散了，他就跟门口保安聊了几句。然后去了家茶餐厅，见了个女人。

田芳馨。

南滨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田娜莎的姑姑？

对。田东海的亲妹妹。听说这几年一直在香港，做美容生意，混得一般。她跟南霸权……好像有点瓜葛。

什么瓜葛？

具体不清楚。但茶餐厅里，两人坐了两小时，南霸权走的时候，塞了个信封给她，挺厚的。

南滨城沉默。夜风吹进来，带着深圳的潮气。

他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客厅，田娜莎正蹲在地上给小风筝擦头发，毛巾盖着儿子脑袋，揉得人家嗷嗷叫。

继续盯。他说，别打草惊蛇。

明白。城哥，还有件事……唐锦瑶让我问你，周末吃饭，能不能带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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