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大院内外炊烟四起,忙碌了一天的仆役、守卫纷纷松懈下来。
阿娜儿罕按照计划,故意在大院正中的花园里佯装失足落水,惊呼声引来大半巡逻守卫。
众人手忙脚乱救人、打理场面,西侧运柴小门的守卫果然变得寥寥无几。
时机到了。
囚楼的门锁早已被阿娜儿罕提前买通的老仆悄悄松动。
古丽巴哈尔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房门,压低身形,顺着墙角的阴影,快步朝着西侧小门奔去。
她脚步虚浮,每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可求生的念头支撑着她不敢停顿。
眼看就要冲到柴门门口,前方两侧的矮墙后,突然冲出十余名手持刀棍的打手。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呵斥声响起,冰冷的刀光映着夕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陷阱!
古丽巴哈尔心头一沉,脚步骤然顿住。前后道路被堵死,四面八方都是恶徒,已然陷入重围。
“哈哈哈,想跑?我早就料到你们的伎俩了。”
阿布拉汗慢悠悠地从人群后方走出,肥硕的身躯带着令人作呕的戾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你们两个丫头,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古丽巴哈尔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握紧袖中的碎石,眼神凛然,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屈膝求饶。
就在打手们步步逼近,即将动手的刹那,院外的戈壁小道上,传来一声嘶哑却震彻人心的怒吼:“住手!”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拄着胡杨木杖,单腿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衣衫破烂,满身沙尘血污,右腿被布条紧紧捆绑,每一步都踉跄欲倒,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是司马义!
他终究是赶回来了。
数日戈壁跋涉,残躯踏遍黄沙,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回了这里。
当看到墙角被围、面色憔悴的古丽巴哈尔,看到对面一脸狞笑的阿布拉汗,司马义目眦欲裂,周身的气息冷到了极致。
“司马义……”
古丽巴哈尔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汹涌而出。
她以为自己要独自面对死亡,却没想到,他真的如约归来了。
阿布拉汗见到司马义,先是一惊,随即放声狂笑:“没想到你这泥腿子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也好,今天就把你们两个一并了结,省得日后再来碍我的眼!”
他一挥手:“一起上!打断他的腿,把两人都抓起来!”
数名打手挥舞刀棍,朝着司马义扑去。
司马义右腿重伤,行动不便,只能依靠木杖支撑。
他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棍棒,手中短刀奋力劈出,可身体的伤势早已让他不复往日勇猛。
不过片刻,肩头便再添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司马义!”古丽巴哈尔尖叫出声,想要冲过去相助,却被身旁的打手死死按住。
眼看刀棍就要落在司马义身上,一道娇俏的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不许伤害他!”是阿娜儿罕。
她摆脱了花园的混乱,一路狂奔赶来,张开双臂,直面一众打手。
“父亲!求你停手!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放过他们吧!”
“你也要忤逆我?”阿布拉汗气得脸色铁青,“养你二十年,养出你胳膊肘往外拐!连外人都要护着?”
“他们不是外人,姐姐是我的亲姐姐,他是姐姐心上之人!”
阿娜儿罕寸步不让,“你造下无数罪孽,欺压乡邻,抛弃骨肉,害死我生母,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父女对峙,姐妹相怜,爱人相守。
夕阳之下,巴依大院的门前,乱作一团。
司马义忍着浑身剧痛,挪到古丽巴哈尔身边,用仅能活动的左臂,将她护在身后。
两人背靠背相依,一个残躯染血,一个身心俱疲,却眼神交汇,心意相通。
“我来了,别怕。”司马义低声道,声音沙哑,却无比安稳。
“我知道。”古丽巴哈尔靠在他的后背,泪水滑落,“哪怕今日死在这里,有你相伴,我也无悔。”
阿布拉汗看着眼前拧成一股绳的几人,眼中杀意滔天,他这辈子掌控一切,从未被人如此顶撞挑衅。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亲自抽出腰间的短刀,一步步朝着几人逼近。
血色阴影,缓缓笼罩下来,绝境之上,再无退路。
短刀寒芒刺目,阿布拉汗肥硕的身躯步步紧逼,眼底杀意翻涌。
他横行南疆半生,从未被人如此忤逆,如今亲女反目、贱民挑衅,积压的怒火彻底烧尽最后一丝理智。
周围打手呈合围之势,刀棍并举,将四人死死困在院墙角落。
司马义右腿骨折无法站立太久,全靠胡杨木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新伤旧血交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胸腔阵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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