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识海极远的虚无之地深处，在那座巨山前方，那道与鸿钧分身同源的身影依然坐在原位。它能感知到那道分身的残魂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被分解、被吸收、被转化为其他形式的存在，那道连接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变弱。它没有再向那道裂隙方向发出新的指令，也没有调整虫族的整体行为模式，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一道尚未被计算出的脉冲穿透最后一段介质，在抵达终点时完成它的最后一道验证。而那道验证所需的信道，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接近它所需要的深度，其长度正在缩短，其宽度正在拓宽。那道验证所在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可以被穿透的状态，在重复的冲击中缓慢地显露出它的薄弱点，并在持续的压力下逐步缩减自己的厚度。在它彻底变薄之前，那些通道已经在更早的时候就完成了它们的铺设，像是已经准备好的引信，正在等待那道最终的信道被点燃。而那道信道的终点处，有一枚正在缓慢成形的标记，等待着被某只尚未决定何时抬起的手放置到它该在的位置上。那只手还在等待。那枚标记也还在等待。那道信道也依然保持着它被铺设时的宽度和深度，像是还没有决定何时会被彻底点燃，也没有决定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让它彻底引爆。

北斗星域边缘的灰色雾霭正在持续增厚。那些曾经只是沿着陨石带边缘缓慢移动的灰色沉积物，如今已经开始覆盖那些陨石带之间的空旷区域，在那些区域中形成了一层薄而均匀的覆盖层，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薄膜，覆盖着那些曾经裸露在星光下的岩层。

那些正在覆盖的灰色薄膜没有将星光完全遮蔽，只是使那些星光在穿过薄膜时变得更加柔和，边缘处的轮廓也变得更加模糊，像是正在被稀释成更淡的版本。那些正在活动的虫族对那层薄膜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它们在薄膜覆盖下穿行，沿着那些已经被铺设好的路径，以极高的效率将自身的存在分布到更广阔的区域中。那些虫巢的密度已经比最初密集了将近一倍，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步缩短，像是正在从分散的个体聚合成一道整体的网络结构，使其内部的能量流动不再需要通过长距离的输送来完成，使它们对外界的感知能够覆盖更大的范围，且不会因为距离的增加而出现信号衰减。

那些已经建立起稳定巢穴的虫族，已经开始向更靠近北斗星域核心的方向进行下一轮扩张。它们的推进速度比之前更快，因为它们已经不需要在每到达一处新的位置时重新建立巢穴的基本结构——那些工作已经在更早的阶段完成了，它们现在只需要沿着那些已经被铺设好的路径继续向前推进，在抵达预定的位置后，将自身嵌入到已有的网络之中即可。

离虫巢较近的那几处圣地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巡防线了。那些巡防阵法的节点正在因为灵气供应不足而逐段关闭，那些阵法的边缘在关闭前还能依稀辨认出它们原本的轮廓和位置，但它们在关闭后便与周围的灰色沉积物融为一体，逐渐隐入其中，像是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在那道裂隙所在的区域，自爆虫的冲击频率依然保持在较高的水平。那些驻守在防线上的修士们已经退到了更靠后的位置，与最开始的那道防线相比，它的厚度已经减少了很多，缺口也更多了。那道防线虽然依然保持着基本轮廓，但它已经无法再支撑起完整的防御体系了。

在小雪的识海深处，“后土”的声音依然在持续叙述着。她的声音在提到巫妖量劫的开端时，语速微微加快了一些：“那道平衡的打破，不是通过一次大规模的正面冲突完成的。它是由一系列分布于漫长时期的小规模接触逐渐累积而成的。那些接触的规模都不算大，但它们发生的频率在持续增加，像是在提前试探着双方各自的反应速度和底线。当那些接触的频率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双方对彼此存在的容忍度也随之降低，产生了一次正式的正面接触。”

那场正式接触的规模不算太大，只是双方都派出了由精锐力量组成的队伍，在边界处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交锋。天庭派出的队伍由太阳星外围的星官带队，巫族派出的则由一位祖巫亲率。那道接触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双方互相确认了对方的实力后，便各自收兵退回。那场接触没有造成太多伤亡，但其留下的影响远比伤亡数字本身更加深远，像是一道被划下的线，在确认了双方对那道线的理解之后，这道线便不再可能被当做一道普通的线来对待了，对那道线的任何一次跨越，都意味着一次新的接触，而每一次新的接触，都会使下一次跨越那道线的门槛变得更低。

在那道线被划下之后，后来的几场接触陆续发生在边界的不同位置。天庭的巡防队伍开始向更靠近巫族领地的方向移动，而巫族的巡防队伍也开始向更靠近天庭外围的方向推进。双方的接触频率也在稳步上升，规模也在逐渐增大，直到一场规模更大的冲突在边界处爆发，使双方都开始意识到那道平衡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