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继续向迷雾深处漂流。在它周围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星光被完全遮蔽，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芒弥漫在视线的所有方向上。那些光像是从石壁中渗透出来的，像是某种非常古老、非常微弱的磷光。混沌珠正在缓慢地穿过那片迷雾，在它内部，龙国的大地上，那些正在修炼的人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失重感，像是整座不周山被轻轻地向上提了一下，然后又缓缓落回原位。

小雪站在长城上，望着远处那道正在逐渐闭合的灰色天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一种极其古老的注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迷雾深处看着这里，非常安静地观察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她握紧手中的小飞飞，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灰白色边界。在不周山第八层中，陈凡依然闭着眼，掌心贴着那扇尚未完全推开的门。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未知的领域，但他没有停下推门。他已经感知到那道门扉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开启的状态。门缝中透出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层薄雾正在被风吹散，随时都会被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照亮他所在的这片沉寂已久的空间。

混沌珠沉入荒古禁地边缘的迷雾后，已经安静地悬浮了大约半个月。珠体内部的时间依然在缓慢流逝，龙国大地上已经又度过了一个完整的春秋，不周山脚下的灵田又成熟了一季，那些被压缩进珠体内的百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片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恒定微光的天空。

大长老站在议事殿中，面前摊开着一幅新的星图。这幅图是混沌珠在进入迷雾边缘时，以极低功率扫描到的区域轮廓，画得并不完整，很多地方一片空白，只有几道断断续续的轮廓线标注着大致的地形。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疑似稳定岩层”，距离混沌珠当前位置大约三天的航程。

“派人出去看看。”大长老的声音平稳，像是已经做出决定很久了，“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等。我们需要知道外面是什么。”

两天后，一支由十二名精锐修士组成的小队从混沌珠边缘的一处隐蔽出口离开。他们穿着带有屏蔽气息能力的轻甲，配备了短距通讯器和便携式探测仪，以分散队形向那片标记区域的方向前进。他们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这片区域的能见度很低，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在视野的所有方向上，像是被一层厚重的薄纱覆盖着。他们没有走太快，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向前。

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外的一片石柱群后方，几道极其模糊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它们的动作不像人类那样有节奏地行走，而是像某种流体一样在地面上滑动，几乎没有留下脚步声。

“有动静。”领队的声音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风声，不是落石，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材质在岩石表面轻轻拖过。领队做了个手势，十二人迅速分散，各自寻找掩体，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瞬间扩散，消失在雾气之中。

片刻之后，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浮现出几道身影。它们的身形比普通人略高，穿着暗灰色的甲胄，面容藏在头盔的阴影中。它们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显然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它们总共有十余人，分成两组，呈扇形向前推进，像是正在搜索什么。

领队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其中一道身影的移动轨迹。他没有下令攻击，但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头盔微微转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种停顿极其短暂，甚至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但它存在的本身，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发现了。没有交流，没有警告，那道身影在停住的瞬间已经拔出了武器，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划破雾气，直奔最近的岩石后方。

战斗在那一刻爆发。那不是一场有预谋的交战，更像是一个被突然引爆的雪崩——双方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刀光剑影交错，灵力与某种极古老的力量在狭窄的区域内猛烈碰撞。蓝星的十二名修士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他们是从龙国最核心的修炼者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在短暂的接触后迅速稳住了阵脚。他们以三人一组相互配合，攻防转换极快，短兵相接时毫不犹豫，远程压制时也毫不手软。

那些灰甲身影比他们想象的更强，无论是体魄还是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远超普通修炼者。但蓝星的修士们更善于配合，也更适应短兵相接的节奏。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有数道灰甲身影被击倒，金属撞击的声响在这片灰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脆。领队一剑逼退面前的对手，另一只手弹出三道灵光，精准地击中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一道身影的关节，那道身影踉跄了一下，随即被后续的修士接住擒拿。

剩下的几道灰甲身影在意识到战局已经无可挽回之后，开始迅速后撤。它们的动作极其高效，像一群在惊觉捕食者过于强大后立刻选择撤退的狼。蓝星的修士试图追击，但雾气在这片区域的变化过于迅速，追出几十丈后便失去了它们的踪迹。那些身影像融入了雾气的暗流，彻底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