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船队没有立刻沿着这个坐标转向,因为坐标太旧了,可能指向的是一片早已虚空化的区域,也可能是一个已经彻底废弃的位置。但至少,这证明这片星域曾经有人生活过。领航员将这段信号录了下来,没有转发回混沌珠,因为他还不确定这段信号是否安全。他选择先将航迹微调了一下,沿着那段信号可能指向的方向继续前进。
混沌珠依然悬浮在那片小行星带的边缘,保持着极其缓慢的自转,像一枚被遗落在旷野中的石子。珠体内部,龙国的大地上已经度过了第五个模拟的春秋,天空中那片淡金色的光幕依然在缓慢地旋转着,像是某种持续流淌的钟表。
在不周山第八层,陈凡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他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透明,而是重新凝聚出了清晰的轮廓,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缓缓醒来。他需要突破。他的积蓄已经足够,也感知到了北斗星域中那种不同于蓝星的天道法则,像是一道尚未被开启的门。他没有立刻推开它,只是把掌心贴在那扇门的表面,感受着门后传来的气流,感受着那种辽阔而古老的气息。
九条极细的金色丝线从混沌珠内部延伸而出,像根须一样悄然探向周围的空间。它们顺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天道气息缓缓推进,穿过星尘带,穿过小行星之间的缝隙,穿过稀薄的气体和引力场,像九条未成形的龙,正在虚空中试探着道路。陈凡没有睁开眼,但他的感知已经跟随着那些丝线向前延伸,他能隐约感觉到北斗星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某个人去辨认、去触碰,像一把放在石台上的旧钥匙,被很轻的尘埃覆盖着。
在龙国大地上,突破的气息正在持续蔓延。有人已经踏入金仙门槛,有人还在玄仙边缘徘徊,有人在短时间内连续跨过两三个小境界,蓝星的升级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影响着每一个生活在珠体内部的人。长城的城墙上,小雪也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沉寂了很久的力量正在重新流动,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河床正在解冻。她放下手中的小飞飞,蹲下身,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中出现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片刚刚展开的叶脉。
主体外部,那些探查船依然在沿着坐标方向航行。在它们前方不远处,星光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像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正在逼近。那片空旷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光点,不像是自然星体,更像是人造光源正在遥远的虚空中缓慢闪烁。舵手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平稳地保持着航线,像一艘在黎明前缓缓划入港口的船,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探查船队沿着那段模糊的坐标方向航行了将近两个月。他们穿过一片稀薄的星云,又绕过一颗正被潮汐力缓慢撕裂的星球,在它的碎片带边缘小心地调整了航线。越往前走,那些疑似人造光源的星光就越是清晰,逐渐从最初零星闪烁的微光,变成了可以辨认出的规律排列。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光点,是一种沿着固定轨道排布的阵列式光源,像是一条被熄灭很久后又被重新点亮的长廊。领航员下令减速,整支船队进入了静默巡航状态,引擎功率压低到最低限度,几乎只依靠惯性滑行。
他们在一颗被废弃的金属前哨站边缘停下了。那是一颗比普通小行星大不了多少的星体,表面覆盖着已经锈蚀到无法辨认的合金外壳,一些断裂的能量管道从外壳边缘垂落,像枯死的藤蔓。在它的背阳面,有一处被炸开的缺口,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撕开的。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了距离前哨站大约四分之一光秒的位置。扫描仪的读数显示,这颗前哨站已经完全失去了能量供应,内部没有生命信号,也没有任何正在运转的机械结构。但它的合金外壳表面残留着一些被风化很久的纹路,领航员认出那些纹路的轮廓——和大秦帝国留下的军团标识在结构上有些相似。
一位船员低声说:“这是大秦的痕迹。”领航员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扫描仪上那些被风化的纹路,沉默了片刻:“把这段图像记录下来。不进去,不做任何接触,记录完成后返航。”他们没有继续深入,只是绕着前哨站缓慢飞行了一圈,将每一处可辨认的纹路和结构都记录在存储模块中,然后调转航向,沿着来路返回混沌珠的方向。
在他们身后,那颗废弃的前哨站依然悬浮在空旷的星域中,像一个被遗忘的界碑,静静地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检阅。
混沌珠内部,龙国大地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蓝星的升级正在以越来越明显的方式展现在每一个角落。灵脉的流速比最初强了数倍,原本需要数年才能长成的灵植,此刻在数月间便已抽芽结实。在不周山第八层的石室中,陈凡正在缓慢地站起身来。他已经在石台上坐了将近九个月,身体不再透明,面容也不再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细致修复的画作,正在逐步回到它原本完整的轮廓。他睁开眼时,眼中没有光芒,也没有波澜,只是很平静地望向石室出口的方向,像是一个人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正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他依然没有突破红尘仙境。但他已经站在那扇门前面,门已经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