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指挥中心,老将军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盯着屏幕上那座晶莹剔透的宫殿,盯着门楣上那三个大字。水晶宫。他想起那些古老的传说,东海龙宫,龙王,龙子龙孙。他以为那只是神话,只是祖先的想象。但现在,水晶宫就在眼前。在求生战场里,在怪物攻城的秘境空间中。那秘境空间是从求生战场分离出来的,水晶宫本来就在求生战场里。那么问题来了——求生战场是什么?蓝星又是什么?
老将军放下茶杯,声音沙哑:“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所有关于龙国神话传说的古籍,全部调出来。尤其是关于龙宫、龙王、龙族的。我要知道,我们的祖先,到底留下了什么。”
长白山上,那些刚刚孵化不久的冰霜巨龙幼崽,同时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是求生战场的方向。它们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那呼唤很微弱,很遥远,但很清晰。从血脉深处传来,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祖先的呼唤。
水晶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微弱,但很温暖。它在等待,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水晶宫的大门,在黑暗中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终于再次被推开。
小雪跟在小金身后,游进这座传说中的宫殿。她想象过很多次龙宫的样子——爸爸讲的故事里,龙宫是金碧辉煌的,是热闹非凡的,是虾兵蟹将往来穿梭、巡海夜叉执戟站岗的。但眼前的一切,让她说不出话。
金碧辉煌是真的。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每一颗都有脸盆大小,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地面铺着白玉,温润如脂,上面雕刻着海浪与祥云的纹路。殿柱是整根的水晶,两人合抱粗细,从地面直通穹顶,晶莹剔透,内里隐约有龙影游动。殿壁上镶嵌着珊瑚、玳瑁、砗磲,五彩斑斓,交相辉映。
但没有声音。没有虾兵蟹将的喧哗,没有巡海夜叉的脚步声,没有龙子龙孙的欢笑声。只有死寂。那种空旷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小雪握紧小金,小脸发白。小金同样沉默,它游得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宫殿的安眠。前殿,没有活物。只有枯骨。
那些枯骨整齐地排列在殿壁两侧,如同生前站岗的士兵。虾兵的枯骨还保持着握戟的姿势,蟹将的枯骨还保持着挺胸的姿态。它们死了,但它们的骨骼没有倒下。数十万年过去了,它们依然站在那里,甲壳上的金色纹路在夜明珠的微光中幽幽发亮。
小雪停在一具虾兵枯骨前。那枯骨比她高两倍,甲壳已经灰白,但透过裂开的甲壳,能看到里面的骨骼——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金光。她伸手,轻轻触碰那甲壳。冰冷,坚硬,但指尖触到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什么。那是呐喊,是厮杀,是战鼓擂动,是刀兵相接。她缩回手,眼眶红了。
“它们……是在打仗吗?”
小金沉默。它不知道,但它能感觉到,这些枯骨中残留的意志——守护。它们守护着这座宫殿,守护着身后的大殿,守护着那个它们效忠了一生的王。数十万年,不曾倒下。
后殿,同样没有活物。只有枯骨,更多的枯骨,更大的枯骨。这里的虾兵蟹将比前殿更高大,甲壳上的金色纹路更密集。它们排列在大殿两侧,如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的握着长戟,有的捧着笏板,有的按着剑柄。它们的姿态比前殿更庄重,更肃穆。即使死去数十万年,依然保持着朝拜的姿态。
大殿尽头,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它比蚁后还大,龟壳上布满裂纹,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它的四肢和头颅缩在壳里,如同沉睡。
小雪游到它面前,轻轻摸了摸龟壳。冰冷,坚硬,但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听到了心跳——很微弱,很缓慢,但确实在跳。“它还活着?”她惊喜地回头。
小金摇头。它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但它能感觉到,那只龟壳里,残留着什么。是意志,是执念,是数十万年的等待。
大殿最深处,是一级级台阶。白玉砌成,每一级都雕刻着精美的海浪纹。台阶共有九九八十一级,通向最上方的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个人。龙首人身,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黑龙袍,腰系玉带,足蹬云履。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左手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石珠,右手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他的龙须垂在胸前,龙角从冕冠两侧伸出,龙鳞在龙袍下隐约可见。他像睡着了一样。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雪停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他。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敬畏,是一种说不出的、堵在心口的酸涩。她想哭。
小金同样停下来。它没有飞上去,没有游上去。它落在地上,化作十米长的龙躯,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每走一级,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十阶,八米。二十阶,六米。三十阶,四米。四十阶,两米。五十阶,它已经化作人形——龙首人身,和宝座上的龙王一样的姿态。六十阶,七十阶,八十阶。它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前,距离宝座只有十几米。它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跪下了。双膝跪地,额头触地。那是龙族最隆重的礼节,是晚辈对长辈的敬意,是臣子对君王的忠诚,是子孙对祖先的追思。
它跪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龙王面前。它低头,看着那张安详的面容。数十万年了,他依然像睡着了一样。它伸出手,轻轻握住那颗石珠。龙王的手指,在它触碰到石珠的瞬间,松开了。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数十万年,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