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看着唐妙兴接着说道：

“唐门武校那些学生，他们走出去之后，走到哪儿都能说自己是唐门的人，这就够了。”

唐妙兴看着杨烈，声音有些发哑：

“杨门长……我……”

杨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了：

“别叫我门长了。我现在就是个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

唐炳文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等唐家仁和杨烈都说完之后，才缓步走到唐妙兴面前。

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庄重：

“妙兴，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做下去吧。”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困境，也都有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解决方式。”

“你所做的所有抉择，初心都是为了延续唐门传承、为了让唐门在新时代活下去。”

“只要本心为宗门，那你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都是正确的。”

唐妙兴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门长……您不怪我？”

“我不顾宗门旧规，旁人非议……”

“执意放出了当年被宗门定为叛徒的董昌和许新，让他们重见天日、重回宗门视野。”

“当年是您下令把他们关进去的，我这样做，等于把您当年的决定推翻了……”

唐炳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说了，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解决方式。”

“我的做法是符合我这个时代该做的，而你做的同样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年我把他们关进去，是因为外面的风声太紧。”

“如果让人知道唐门还藏着三十六贼的人，整个唐门都会被拉下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人已经不再计较那些旧事了。”

“你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重见天日，是对他们几十年的苦熬有个交代。”

“本质没有区别，都是在保护他们。”

唐妙兴听到这话，心里那块压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面前已经故去多年的三人。

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负担在这一刻全都卸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弟子明白了。”

唐炳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年轻时经常看到的慈祥。

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看着远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时候到了，宗门重任未尽，你该回去了。”

唐妙兴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来双手抱拳，腰弯到了最低处。

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和感激：

“弟子谨记先辈教诲！此生不负唐！”

“那我走了，门长！”

唐炳文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像是告别又像是送行。

唐炳文背对着他轻轻点头，随后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通透豁达、响彻山顶。

他的话里带着期许与嘱托：

“作为唐门门长，不会丹噬可不行啊！哈哈哈哈！去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唐妙兴只觉得面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那些山、云、树木、站在云海边缘的三个身影。

全都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然后猛地散开，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

他闭上了双眼，任由那片白光将他整个淹没。

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蹲在自己面前。

张旺、董昌、许新、刘熠。

四个人围成一圈，正低着头看着他。

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关切。

刘熠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妙兴看着他们，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

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口了，声音又沙又轻，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飘回来的：

“我刚才……看到老门长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直在旁边低声哭泣的唐秋山猛地抬起头来。

“师……师兄！”

他挤到人群前面，探着身子看到唐妙兴正睁着眼睛、开口说话的样子。

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激动大喊：

“太好了！师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张旺蹲在一旁，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还真让你修成了！行啊你！”

“不愧是……不愧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董昌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声音轻而郑重：

“恭喜，妙兴师弟！修成丹噬！”

许新也在旁边点头，脸上满是真诚的喜悦与祝贺。

“恭喜师兄！你做到了！我就说你一定能做到！”

刘熠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唐妙兴被几个人搀扶起来的样子。

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

“看来是老门长和大老爷显灵了啊！哈哈哈！”

“你这条命，是他们给你续上的。”

“以后你这门长当着，可得对得起他们这份心意！”

唐妙兴被董昌和许新一左一右地搀着胳膊，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重新适应活着的感觉。

呼吸在胸腔里进出，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炁息在经脉里汩汩流淌。

那种感觉跟刚才在幻境里那种真实的幻觉完全不同。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准确无误的踏实感。

像是踩在硬实的地面上一样，每一步都有回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围在周围的唐门弟子们。

所有弟子都还跪在地上，有的仰着头看着他，有的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什么，有的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们看到自家门长醒了过来，一个个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像是看到了一盏重新点亮的灯。

一个年轻弟子最先喊了出来：

“恭喜门长修成丹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喊了起来：

“恭喜门长！”

“门长威武！丹噬不灭！”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齐声喊了起来。

声音从稀稀落落的几声变成了一片整齐的、带着颤音的呼喊：

“恭喜门长修成丹噬！”

“唐门！”

“唐门！”

“唐门！”……

那声音在唐冢里回荡着，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在那些古老的刻纹之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