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走马灯 下(1 / 1)

董昌夹在中间,一边笑一边劝和。

嘴里念叨着什么“和气生财”“别伤了同门感情”之类的话。

刘熠站在唐妙兴旁边,活动着手腕和脖子,像是在做准备活动。

他活动完手腕之后,又原地跳了两下,像是要把身体彻底激活。

唐妙兴站在他们中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的活力。

每一次呼吸都顺畅而有力,肌肉结实而稳固。

腰腹的核心力量充盈得像是随时可以爆发出来。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感受着肌肉在每一次动作中的反馈。

晨课的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晨课的内容并不复杂,没有花哨的绝杀招式,没有高深的秘术修炼。

全部都是唐门弟子代代相传的基础功法、体能训练、炁力运转法门。

训练的内容并不复杂,但强度一点都不低。

洪老站在演武场边上背着手,脸色铁青地看着弟子们训练。

谁的动作不到位就上去踹一脚。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练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停下来歇息。

“腰挺直了!你那是蹲坑呢?”

洪老在一个弟子身后吼了一声,那弟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塌下去的腰重新挺直了。

“出拳要快!你那是打蚊子呢?”

整个演武场上都是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和弟子们粗重的喘息声。

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唐妙兴也在认真地训练着。

他扎着马步,一拳一拳地击打着面前的沙袋。

感受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感受着肌肉在每一次发力时的收缩和舒展。

在一遍又一遍的基础训练之中,唐妙兴彻底沉浸在了年少的状态里。

暂时忘却了自己晚年执掌唐门的无尽压力;

忘却了数年守着落寞宗门的疲惫与不甘;

忘却了修炼丹噬时撕心裂肺的极致痛苦;

忘却了自己濒临身死、坠入黑暗的绝望处境。

这一刻,岁月仿佛彻底静止,所有的沧桑与磨难尽数消散。

他只是一个潜心修炼、勤恳自律……

一心想要变强,想要为唐门出力的年轻弟子。

今天的晨课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除了洪老之外,门长唐炳文和大老爷唐家仁也来了。

两个老人站在演武场的另一边,离着洪老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低声交谈着什么。

唐炳文穿着一件暗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每一个弟子身上缓缓扫过。

唐家仁站在他旁边,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偶尔从他们的方向传来一声含混的咳嗽或者低语,但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有这两位大人物在场,弟子们练得更卖力了。

连平时最爱偷懒的许新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拳一拳打得虎虎生风,额头上的汗水甩得到处都是。

杨烈更不用说,他的动作干脆利落。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打得面前的沙袋剧烈摇晃。

唐妙兴也铆足了劲,把每一拳每一腿都做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出拳带风,落地生尘。

时间仿佛从未流动,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整套晨课训练时长足足一个多时辰。

从天色微亮一直持续到旭日高升,全程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没有一个弟子偷懒掉队。

晨课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上方。

阳光斜斜地照在演武场上,把弟子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拍打着酸痛的胳膊,有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说说笑笑地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

准备吃早饭稍作休整,缓解一早上训练的疲惫。

唐妙兴调整好呼吸,平复完体内流转的炁力。

正打算跟上刘熠、董昌、许新几人的脚步,跟着大伙一起前往食堂吃饭休息。

就在他刚准备迈步动身的时候。

一道沉稳威严、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缓缓传来,直接开口叫住了他。

“妙兴,你过来一趟。”

是现任唐门门长唐炳文的声音。

唐妙兴脚步一顿,转过了身。

唐炳文站在演武场边上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平和而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唐妙兴身上,像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又像只是一种随意的注视。

唐家仁站在他身边,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嘴角似乎比平时微微放松了一些。

杨烈也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像是刚刚被叫过去等着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眉宇间带着那种特有的不羁。

唐妙兴对刘熠他们说了一句“你们先去吧”,然后转身朝着唐炳文走了过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刘熠、董昌、许新、张旺等人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

像是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一点一点地淡去,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周围的演武场、旗帜、沙袋、练功石……

也都在同一时刻开始变得朦胧,像是在浓雾中慢慢融化。

可唐妙兴没有回头看,自然没有发现这些变化。

他走到唐炳文面前,姿态恭敬、礼数周全,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弟子唐妙兴,见过门长,见过大老爷。”

唐炳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唐妙兴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像是要把这个年轻的弟子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去,朝着山上走去。

“妙兴,陪我在这山顶山道上走走吧。”

唐家仁跟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的。

杨烈走在最后面,经过唐妙兴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微微摇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是开口的时候。

唐妙兴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是,门长。”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谁都没有说话。

整条山道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耳边唯独剩下山间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还有四人沉稳平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