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坤生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炁息压得微微下陷。
“刘小子，别废话了。”
柳坤生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冬天被冻过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当初在龙虎山你赢了。”
“今天在长白山，在我的地盘上，咱们正正经经打一场！”
刘熠看着他那副战意盎然的样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长白山气局的核心区域，胡三太爷宅邸的所在之处。
周围的炁息浓郁得像凝固的胶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沉稳的气息。
在这地方和柳坤生的全力本体比试，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如今的实力，虽然不会输给全力出手的柳坤生，但也绝不会轻松取胜。
而且一旦打起来，动静肯定不会小，惊扰了胡三太爷的清修可就不好了。
更何况他跟这些仙家的交情从来不是靠打架打出来的。
“坤生大爷……”
刘熠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今天就算了吧。在胡三太爷的宅邸门口闹出大动静，不合适。”
“三太爷正在闭关修炼，咱们也不能扰了他的清静。”
“更何况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大家聚一聚、叙叙旧。”
“比试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看这长白山多大的地方，想打什么时候不能打？”
柳坤生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根针被拉长了。
他身上的妖气瞬间暴涨了好几倍，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他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压力震得纷纷跳起，又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的几棵松树的枝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刘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我柳坤生可不是随便就能被糊弄过去的！”
“没有没有！”
刘熠连忙摆手，语气温和得很：
“我是真心实意想跟各位聊聊天。”
“比试什么时候都能打，但大家凑在一起的机会可不多。”
“您说是不是？”
柳坤生身上的妖气不降反升，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地上的碎石已经被全部震飞到了三尺之外，连旁边那棵松树都开始倾斜。
刘熠无奈地挠了挠头，正想着怎么把这头倔蛇给哄下来。
旁边一直趴着的山君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
“一条臭泥鳅，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就会用气势压人。”
柳坤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红色从竖瞳的深处往外涌，像是两团烧起来的火焰。
他猛地转过头来，身上的妖气在这一瞬间爆发到了顶点，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朝外涌去：
“你这圆头耄耋！说谁臭泥鳅？！”
他对着山君吼道：
“嚣张什么！早就看你不爽了！”
“从抗日那会儿就看你不爽！不服试吧试吧！”
山君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每一寸皮毛都闪着冷冽的色泽。
它低下头，把脑袋压低到跟柳坤生平齐的位置。
对着他发出两声低沉的嘶吼，露出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那声音让旁边的松树都在微微颤抖。
它的尾巴在地上缓缓扫动，带起一阵尘烟，地上的落叶被卷得四处乱飞。
一蛇一虎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炁息碰撞出细碎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刘熠正要上前做和事佬，他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
一道清脆的女声就从两人中间响起，像是冰片碰撞在一起：
“够了！”
一个身穿紫色旗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一蛇一虎中间。
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段婀娜，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手里拿着一把绣着荷花的团扇。
她站在那儿，把两只仙家隔开，冷声说道：
“要打去山下打！”
“你们俩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三太爷正在闭关修炼，你们在这儿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胡翠云。
这位胡家的前辈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风姿绰约，眉目如画，唇边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可此刻她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妩媚——
冷得像冰，眼神扫过山君和柳坤生，那两个仙家竟然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柳坤生和山君倒也没有反驳，各自收敛了一些妖气，只是互相冷哼了一声。
像是两只斗败的公鸡在各自的方向踱步。
柳坤生瞪着山君，冷声说道：
“我去山下等你了，有胆就过来！”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刘熠，目光里的火气还没散干净：
“刘小子，你记着你欠我一次比试！”
“你敢不来，我天天蹲你医馆门口！”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呼啸着朝山下卷去。
把地上的落叶卷成了一道旋风，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刘熠看着那团黑风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旁的山君毫不在意地重新趴了下来。
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语气慢悠悠的：
“这条蛇还是那么傻，一激它就着了。”
“明明活了那么多年的仙家，这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让它自己在山下等着吧，等它想明白了自然会走的。”
刘熠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山君的大脑袋：
“你也是，明知道它那个脾气，还故意激它。”
“你们两个加一起都好几百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山君哼了一声没接话，眯着眼睛继续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胡翠云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刘熠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了不少，看着像变了个人似的：
“别来无恙啊，刘小子！”
刘熠连忙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胡前辈别来无恙！前辈依旧风采夺目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这模样倒是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