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刘熠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路上,才慢悠悠晃出来一道人影。
正是无根生。
他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尘土,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我的个乖乖,这煞星可算是走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无根生没回头,只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高兄,你说要是让刚才那位刘道长知道,当年一起论过正邪,打过鬼子的正道高徒,如今竟入了全性,成了江湖人人喊打的妖人,他会是什么反应?”
来人停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正是一气流的弟子,高艮。
如今的高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全性有些迷惑的青年了。他的左眼窝空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劈到脸颊。剩下的那只右眼,眼神里比过去多了几分沉稳。
高艮沉默着,没接话。
无根生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又问:
“真不后悔?”
“曾经一气流响当当的天才弟子,如今成了全性妖人,被昔日同门视作仇敌,走在路上都要被正道人士喊打喊杀。”
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认真。
“就不怕刘道长知道了,亲自来找你麻烦?以他那身本事,你我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高艮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惩奸除恶。”
“全性龙蛇混杂,藏污纳垢,却也是最方便我找到那些败类、亲手清理的地方。”
他抬眼,独眼里的光没有半分动摇。
“刘兄的为人我清楚,他分得清是非黑白,就算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选择。”
无根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呀……”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与刘熠一行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了,别杵着了,走吧,去和小谷他们汇合,咱们也该撤了。”
高艮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此刻的刘熠,对此毫不知情。
他根本不会想到,当年在迎鹤楼和他坐在一起讨论全性、一身正气的高艮,如今竟会加入全性。
一行人从绵山赶回蜀中唐门,一路奔波。
直到远远看见,唐门那熟悉的山门,所有人紧绷了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一丝。
山门口早就挤满了人。
唐门的弟子们从清晨天刚亮,就守在了这里,从日出等到日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当看到刘熠一行人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山路尽头时,山门口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彻山谷的欢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大老爷他们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人群最前面,站着门长唐炳文。
这位门长依旧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独眼里的光,从最开始的忐忑,到看到所有人都平安归来的那一刻,瞬间就软了下来。
直到一行人走到近前,唐炳文才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欣慰:“都回来了!”
唐家仁上前一步,对着唐炳文稳稳躬身行了一礼:
“回门长,幸不辱命!”
“十一人去,十一人回!”
“没丢咱们唐门的脸!”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弟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唐炳文重重拍了拍唐家仁的胳膊,独眼里满是动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兄,这次行动,多亏了你了!”
唐家仁摆了摆手,侧身让开位置,看向身边的刘熠,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次我可不是主力,真正的功臣,是这小子。”
“要不是他大张旗鼓地,把比壑忍的主力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给我创造了近身的机会。我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下忍头。”
他笑着拍了拍刘熠的肩膀。
唐炳文闻言,转头看向刘熠,神色郑重,对着他双手抱拳。
刘熠心里清楚,这是谢他护了唐门弟子的性命。他立刻躬身回了一礼,语气沉稳:
“门长不必多礼,我与唐门诸位同门并肩作战,本就是分内之事。能平安归来,是大家拼命换回来的,我不敢居功。”
他是龙虎山,自幼受的教导便是“正道之人,当护苍生”,绵山一战,他做的不过是自己该做的事。能让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安全地回家,比什么都强。
这边正说着,那边被弟子扶着去治伤的董昌和许新,又挣扎着转了回来。
董昌的性子沉稳,对着刘熠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还有点虚:“刘兄,这次多谢你了。等我们兄弟俩伤养好了,做东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许新立刻跟着点头,性子跳脱的他,抢着说道:
“对对对!到时候咱们喝个痛快!”
他话说得急,笑得太开,一下子扯到了腰上的伤口,瞬间脸就白了,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弯下了腰,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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