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李靖手持一本兵书,正在翻阅。
待崔瑛进堂之后,方才将书卷放至一旁。
静静的看向崔瑛。
一双眸子较之先前的平静冷漠。
竟也多了一分慈祥可亲。
崔瑛照常福了一礼。
“见过卫国公。”
前任卫国公,那也是卫国公。
李靖微微抬手,只温声道,“不必多礼,以后,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叫李伯伯就好!”
这可是将他奉为军神的后世小辈。
孤身一人来此。
少不得要多看顾两分。
崔瑛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前后差异未免也太大了些。
她没想太多,只对上方道,“李伯伯,我观您腿脚似有不便,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个,”
崔瑛指着刚刚被人抬上堂的轮椅,又道,
“这个叫轮椅,李伯伯坐在上面,让人从背后推着前行,就能到处走走看看,方便出行!”
“您要不要试一试?”
哦,此物竟能让他方便出行?
要知道,自从患有足疾腿患之后,他便极少出行。
早些年间,还能拄拐杖小行几步。
但随着他年龄渐长,腿脚更加不甚灵活。
无论去哪,都得军士抬着肩舆方可。
如今,看到这能让他方便出行的轮椅。
李靖又岂能不激动?
崔瑛拉过轮椅,让军士上前帮忙把李靖抬到轮椅上去。
李靖早已是迫不及待,只在坐上轮椅,被军士推动前行的那一刹那,一双眸子骤然泛红。
但仅仅只是片刻,便收了回去。
李靖坐在轮椅之上,感受到此物的便利之处,虽然仍是强忍着,但微扬的唇线,柔和下来的眉眼,无一不在述说他此刻的好心情。
“此物当真便利,县主有心了,”现任卫国公,李德骞,对着崔瑛郑重一礼。
崔瑛赶紧避过,只摆了摆手道,“比起卫国公府前日里派人送来的几车重礼,这又算得了什么?”
“对了,为了方便李伯伯出行,”崔瑛指着堂外台阶说道,“国公爷,您需得让人在此台阶之上,重加一道滑坡,每个门上都要有……”
“是,是,我这就安排人去增加滑坡…”李德骞看着自家父亲被人推着在堂中四处游行,不由得面露激动之色,赶紧下去安排。
李靖原先是让人推着,但后来他觉得麻烦,自己推着两个轮椅,居然也能前行。
玩了大概有一刻钟,李靖方才停歇。
正如崔瑛所言,只要门庭之外滑坡安装成功,那他之后也无需经常困在庭院之中。
也能有机会常去花园,竹林走走,看看。
转换一下心境。
虽然闭门谢客,但因腿脚不便,只能常卧一方四角,时间久了,当真有些憋闷。
如今好了,他也能自由行动。
“此物,甚好!”李靖轻声说道,看向崔瑛的眸子里带上一分感激。
崔瑛笑了笑,伸手接过青玉怀中所抱着的长条锦盒,而后道,“画已经作好,还请李伯伯一观!”
崔瑛来到一方长案之前,将锦盒打开,把画铺展在长案之上,李靖推着轮椅上前,仔细观摩。
这所谓的国潮插画,早在数日前他便有所听闻。
就连房玄龄在得了画之后,也有几个朝堂重臣,专司过府前去欣赏。
而今,崔瑛送来关于他的画作。
李靖细细查看,但见那画卷之上。
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重甲,后斜竖起一面巨大的战旗。
朱红色旗面之上绣着墨色金边的“唐字”。
远景铺开是无垠戈壁的荒凉大瀑,天空泛起褚红,晕开昏黄色的落日霞光。
战场之上硝烟弥漫。
黄沙所过之处,旌旗猎猎。
少年面容冷峻。
但神色间端得是对战场局势的势在必得。
他一手持长枪,一手控战马。
枪尖底端凝有暗红色血液未干。
身后似有无数冲杀血战之景。
与少年的胸有沟壑,运筹帏握的从容之态。
形成鲜明对比。
整副画卷采用的是国潮厚涂之法,色彩鲜艳,层次分明,光影更是交错自然。
战场氛围感拉满。
主体人物更是眉眼冷峻,细节感拉满。
尤其是这上面所画的,还是年轻版的自己。
李靖看着这幅画,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
当年他率三千轻骑,东征西讨,所向披靡。
那是何等快意?
而今却只能自困于府,闭门谢客。
呵,说好听点是闭门谢客。
说难听点,就是在家等死。
他已是迟暮之年,再无未来可期。
李靖盯着那画作之上与他有七分相像的少年,只觉心中一痛,无尽的情绪瞬间涌来,让他几乎无法控制。
可是啊,即便内心早已翻腾如海。
面上去仍是一片平静。
“极好……”李靖轻声开口,手指轻抚向那画作边缘之处,又道,“极好,多谢……”
“李伯伯,不用客气,这是我对您的敬意!”崔瑛大概是知道李靖此刻心里或许略有波动。
一般这种时侯,最忌有人打扰。
她后退一步,而后道,“李伯伯,崔瑛告退!”
“等等……”李靖转动着轮椅,突然转身,抬眸看向崔瑛,旋即开口,“今日你所赠之轮椅,画作,皆为某之心头所好,在某能力范围之内,可允你一个要求。”
“真的吗?”崔瑛有些受宠若惊,她想了想今天本来的打算,旋即悄悄捻了捻手指,不好意思道,“那,李伯伯,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嗯?
李靖懵了。
在场之人也全都懵了。
李靖从震惊中回神,这才想起眼前之人的特殊身份。
他抬手轻挥,让所有人退下,这才开口,直言道,“你…你是后世之人……那……”
“李伯伯,我就知道,你也能看到,”
崔瑛嘿嘿一笑,只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要保密哦,陛下似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来历。”
“好,那握手是……”
“这是我们后世的握手礼,”崔瑛一脸期待,“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李靖有些沉默,毕竟他痴长几十岁,生平头一次有人问他,能不能跟他握个手?
可眼前之人,又非寻常人。
人家不仅给他作画,还送了他轮椅。
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下。
李靖缓缓伸出大手,正欲说些什么,便见崔瑛一个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李靖微微一愣,便见崔瑛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中带着些许敬意,倒让他心头一暖。
当然,崔瑛笑不是因为崇拜李靖,而是因为在握上那双大手的同时,她在心里默念“抽奖。”
然后,脑海中顿时闪现出一道炫丽彩色的光芒。
一个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礼盒瞬间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在抽奖之时,有大气运者波动,特殊奖品已抽取,请宿主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