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晏苓站在一座空荡荡的石殿中央,头顶的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石地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四壁空空荡荡,没有壁画,没有符文,只有一种深沉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关,问心。”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远近。
苏晏苓面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一道光幕凭空展开。光幕里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街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街尽头是一座小院,院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苏宅。
苏晏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她前世的记忆。地星,源华国,江南小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光幕里的画面开始流动。她看见自己五岁时蹲在院子里,跟着父亲一字一句地念《自然经》的总纲。
看见十二岁时第一次独立抓药,母亲站在旁边,手把手教她认药材的纹理和气味。看见十八岁拿到中医执照那天,父亲破天荒喝了半斤黄酒,红着眼眶说“苓苓有出息了”。
然后画面一转。
急救车的蓝光刺破雨夜,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越来越慢,最后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她看见自己跪在太平间门口,手里攥着两张死亡证明,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火葬场的烟囱,灰白色的烟升上天空。
二十四岁的苏晏苓站在空荡荡的医馆里,把父母的遗像抱在怀里,一个人锁上门,钥匙放在门框上。
“你遗憾吗?”那个声音问。
苏晏苓看着光幕里那个瘦削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遗憾。”她说,“遗憾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遗憾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光幕里的画面继续流转。她看见自己死后穿越到苍元宇宙,成了苏家排行二十七的婴儿。看见五岁测灵根那天,石碑毫无反应,执事冷漠地说出“无灵根”三个字。看见自己被拖出大殿,苏彦穿着锦缎法袍居高临下地说“你们一家三口总算能在地下团聚了”。
看见万兽之森的树洞,兽骨刀,第一炉补气丹,第一个亲手杀死的修士。
“你怨恨吗?”那个声音又问。
苏晏苓想了想。
“不怨恨。”她说,“苏家遗弃我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过错。那个叫苏彦的孩子,我连他的脸都快忘了。”
光幕微微震颤,画面忽然变了。
这一次不是记忆,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雾气在翻涌。混沌中央,一株青莲静静绽放,莲瓣层层叠叠,从根部的碧绿到尖端的淡青,一共三十六层。
莲心处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周身环绕着七彩的光晕,像极光,又像霞光。
苏晏苓的心口猛地一疼。
那种疼是灵魂深处的某种共鸣,像一根埋在血肉里很久的刺,被人忽然碰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光幕消散。
“问心关,过。”
声音落下,石殿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一座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石台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里包裹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第二关,问道。”
苏晏苓走上前,光球在她触及的瞬间散开,里面是一枚玉简。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上。
里面是一道题,只有一句话。
“何为道?”
苏晏苓盘膝坐下,把玉简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自然经》的总纲里读过无数遍。“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那是经书上的答案,不是她的。前世学医时,师父说过一句话,医者,道也。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
那时候她不太懂,只是背下来。后来父母走了,医馆只剩她一个人,她每天开门、抓药、问诊、关门,日复一日。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把医馆卖了去大城市,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间铺子里有父母的影子,她得守着。
再后来她自己也死了,穿越到这个世界。被遗弃,被追杀,一个人在万兽之森摸爬滚打,杀妖兽,采灵植,炼丹,修炼。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没想过“道”是什么,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想找到回家的路。
苏晏苓睁开眼,把玉简握在掌心。
“道就是路。”她对着空荡荡的石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路是活着,是回家,是让《自然经》传下去。不需要多高深,走下去就是了。”
玉简在她掌心亮了一下,碎了,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石殿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正前方的墙壁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冷白色的,像月光。
“第三关,问剑。”
苏晏苓走进甬道。脚下的石板每一块都刻着剑痕,深浅不一,长短交错。有的剑痕只有寸许深,边缘光滑,是一剑划过留下的;有的剑痕深不见底,周围的石板都被剑气震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