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终章已经足够。(1 / 1)

宫中氛凝重,太医院更是愁云密布。

韶光正好的春日应景下连绵不断的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得人心生厌烦。

明珠也不知自己心底的失落空旷从何而来,心情郁闷时,她便城楼上转圈。常常会在街上遇见卫池逾。

卫池逾每次都会把她送到巷口,他身上的书卷愈来愈重,整个人着稳重又深沉。

书院有些学子很是敬佩仰慕他,误将明珠当做卫池逾不曾『露』过面的妻子,时常买些小玩意来讨好这位才学斐然的卫大人。

卫池逾偶尔也会收下这些礼物,有些好吃的、好玩的,原是想送给明珠,转念一想,她如今大抵是什么都不缺的。早已不是吃块糖糕都得瞻前顾后的小姑娘。

于是卫池逾就将那些永远都送不出的小玩意都装进一个木箱子,锁来。

又过,明珠好像才察觉到赵识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

她只听说他受伤,并没有过问他的伤势。

明珠望着窗外的细雨,神情有些怅然,雨水迟迟未歇,片刻之后,她默不作声关窗户,躺在软塌上靠着软枕睡过。

这一觉睡的时间倒也不长,醒来时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她心空落落的,很不舒服,脸颊『潮』湿,眼尾亦是湿润的。

她将婢女叫进来,眼神有些怔:“他好吗?”

婢女总算能长舒一口,太子妃还记挂着殿下的伤情。她答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前日听林管事说殿下的伤……不大好。”

人一直昏『迷』不醒,好像现在还得靠着『药』续着命。

稍有不慎,可能就……

明珠的胸口发闷,呼吸都不大顺畅,她的小脸很白,蹙着眉头:“我能进宫吗?”

婢女大喜过望:“自然是可以。”

按理说太子殿下刚出事那,太子妃就该进宫照顾殿下。

不过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感情……确实不太好。她们着着急,也不敢作声。

林管事立刻安排马车将她送到宫。

明珠进宫却又犯怯,她在宫『乱』转圈,心情焦躁,手帕都被她绞的不成样子。

立春那,太医一整都没从太子殿下的寝殿出来。

流言甚嚣尘上,说是殿下恐怕要不行。

伤情恶化的突然,从那之后意识清醒的日子都少。

明珠坐在院子发呆,手的针头差点扎伤她,猛然间回过神,胸口特别难受。

半柱香后,她终于踏进赵识的寝殿。

殿中无人,太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垂落的帷帐朦胧她的视线,依稀只得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屋子满满都是苦涩的『药』味。

明珠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她一言不发盯着赵识的脸又,眼睛却渐次变红。

床上的人,除『色』差一些,着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这张脸,哪怕在病中也很好。

明珠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颊,没用多大的力,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她问:“你真的不会醒吗?”

她着他的脸,眼前逐渐腾雾:“我不想你死。”

她轻轻『摸』『摸』自己的心口:“心很难受。”

连着午觉睡醒,睁开眼睛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不断往下坠的心,难以控制的巨大孤独感。

明珠的指尖小心翼翼描绘着他的五官:“现在我也想通一些事情。”

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是爱她的。

只不过她真的被上辈子痛怕,不敢轻易相信他口中的爱。怕又上当,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这世上真心待她好的人,屈指可数。

明珠实也很渴望有人真心爱她。她说完这句话,就又沉默。

如果赵识就这么死,她也不是活不下,只是会很难过好一阵。

明珠眼睛冰冷漆黑的雾渐渐化作水珠,顺着眼眶往下坠,水痕弄湿她的脸颊。

她一声不吭掉着眼泪,哭着哭着就趴在床边睡着。

她又梦见赵识,芝兰玉树的少年站在林荫下,年少时便有让人之倾倒的姿国『色』,五官漂亮,质却比雪『色』还要冷。

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吹来少年身上独有的清香。

清冷的双眸,像一面平静的湖,所有情绪都被吞没,唯独流『露』出分若有似无的悲伤。

明珠着那双眼睛,忽然间想很多事情。

赵识是沉默的,是孤独的,也是个不肯示弱的人。很多次他就是用在这样的眼神着她,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欲言又止的话最后都止于唇齿,尽数咽下喉咙。

明珠从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梦境醒来,右手发麻,乎动不。脸颊上的湿痕已经干,只有泛红的眼睛才得出她似乎哭过。

“珠珠。”

嘶哑生涩的嗓音从她的头顶缓缓传来。

明珠慢慢坐正身体。

男人醒有一会,神态着还不错,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存着的浅浅『药』香扑鼻而来,他着她微红的眼睛,笑声:“你哭过?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死?”

明珠逃避他的视线,仓促低下脸,张张嘴,可也说不出“不是”这个字。

赵识被捅一刀是不错,但这个伤远远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重。

赵识演一场戏,若是他要死她都懒得来他一眼,他也就认。

他听见她说的话,听见她隐忍的小声的啜泣。

她心还是有他的。

至于是多是少,那已经不重要。

赵识将她的脸抬来,用手帕帮她擦干净脸颊,声音浅浅,柔和细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

明珠鼻尖透着粉红,她连忙身:“我帮你叫太医。”

寝殿不多时便有太医出入,太子殿下半眯着眼,『色』完全不像是刚从阎王爷那抢回一条命的人。

赵识轻笑声:“随便开副补身体的『药』便是。”

太医擦拭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点头哈腰:“是是是。”

赵识漫不经心:“不该说的话不要让太子妃听见。”

“臣会守口如瓶。”

太医从寝殿退出,立刻就煎『药』。

初太子殿下的伤确实有点棘手,可止住血后这伤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至于后面那些传闻殿下快要死的日子,都是东宫刻意放出的消息。

太医院的人,只能陪着太子殿下做戏。这场戏还得做全,不能让任何人瞧出端倪。

幸好有惊无险的度过。

如若不然,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

因赵识是病人,还是重伤未愈,床都困难的病人。

照顾他的这桩差事,自然而然落在明珠的头上。

可她这年自己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着实不太会照顾人。连给他穿衣裳有时候都会穿错,分不清内衬,也系不好腰带。

明珠自己都嫌弃自己照顾人的水平,赵识反而有些享受。

他在宫又休养半个多月,上还是和刚醒时那般弱不经风。

明珠不是没怀疑过,但认真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多疑多虑。

她问:“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喝『药』?”

赵识极诚恳:“不是。”

明珠很奇怪:“那你怎么还总是咳嗽?”

赵识随口胡扯:“可能伤着根本。”

明珠疑『惑』:“是吗?”

赵识忍不住亲亲她,含糊不清地胡说:“是,那一刀正中要害。”

他捧着她的脸,堵住她接下来还想说的话:“好好,让我亲亲。”

这之后,明珠每日都亲自盯着他喝『药』,观察也确实没发现什么猫腻。

赵识这场病也不能装得太久,他挑个合适的日子,带着明珠宫外转一圈。

京城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拐个弯便碰见熟人。

卫池逾刚从书院出来,怀还抱着一摞书。

明珠怕赵识见卫池逾又要犯病使绊子,赶紧扯扯他的袖子说想要回。

赵识反手握住她的细腕,对卫池逾灿然一笑:“卫大人。”

卫池逾行一礼:“太子殿下。”

不过声招呼,便各自离开。

赵识握紧她的十指,说:“我知道你们之前就已经见过。”

明珠还以赵识的醋意又要莫名妙的发作,但出乎意料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赵识连卫池逾在巷口抱过她的事情都知道,若是以前,他肯又要发好大一通脾。

现在赵识最怕的是她的眼睛没有他这个人,对他不会有任何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都烟消云散。

赵识将她抱上马车,摇摇晃晃行一段路后,男人澄澈如玻璃的眼珠着她,一声轻言划破沉默的暮『色』:“珠珠。”

明珠扭过脸,望着车窗外的空。

赵识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静默秒后,说:“累就睡吧。”

想说喜欢她,又怕这句喜欢挂在嘴边太过廉价。

说不如做,十年八年,总能焐热她的心。

而今她对卫池逾还剩多少旧情,也已经不重要。

赵识知道她心有他,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