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八名学员都已接近身体极限。

每个人的作训服，都沾满泥水和腐烂枝叶，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蚊虫叮出大片红点。

17号走路时，已经开始拖着右腿走了。

9号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开裂了。

15号虽然没有停下，可速度下降了接近一半。

6号甚至几次产生错觉，总觉得远处能看见营房，可等他走近，那里依旧只有密林。

前四天的积分榜，差距也在不断扩大。

其他七人的分数，都随着失误和状态下降而减少。

只有林川依旧保持零失误、零扣分。

第四天下午，他提前抵达最终撤离区域外围。

这里距离第五日终点，只剩最后十几公里。

林川没有继续抢时间，他找到合适位置停下，尽量让身体得到恢复。

第五天清晨，分布在不同区域的八名学员，先后进入最后撤离路线。

原本分散的行进路线，也开始在终点前逐渐汇聚。

9号抬手看了一眼表：“最后一天了，爬也得爬出去。”

17号此时正与21号相距不远，两人从不同路线汇入同一处山谷。

17号看见21号，总算露出一点笑容：“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一圈？”

21号看了看他，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没有继续耽误，简单核对终点方向后，便一前一后向外撤离。

下午三点，原本闷热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大片乌云压过山头。

没过多久，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已经抵达终点的教官抬头看了眼天，道：“这场雨来得太急了。”

另一名教官看向计时表，道：“还有三小时，剩下的人都在最后十公里内，只要不出问题，来得及。”

话音刚落，远处山谷忽然传来沉闷巨响。

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坡面突然向下滑落，泥土、碎石和断木一同冲进谷底。

17号与21号刚好经过下方，两人只来得及向侧面扑出。

等泥石停止滑动，身后的退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21号的一条腿被倒下的树干压在下方。

17号虽然没有被直接压住，脚踝却在躲避时严重扭伤。

他尝试站起，刚一用力便重新跌坐在地。

21号推了推树干，根本推不动。

“别推了。”17号喘着气道，“你这样只会把腿伤得更重。”

21号看向手表，此时已经三点四十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你先走。”

17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道：“我这样能走多快？”

“你走不快，总比两个人都困着强。”21号沉声道，“出去以后通知教官。”

“等他们过来，时间早过了。”17号看向山谷出口，“再想办法。”

林川从侧面山坡通过这里，刚才那声山体滑动的巨响，让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吗？”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

17号已经连续喊了几次。

雨声太大，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多远。

林川听到声音立刻转身折返。

如果按原定路线继续向前，最多一个半小时，他就能抵达终点。

正当17号准备再次开口时，林川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17号愣了一下：“30号？”

21号同样抬起头：“你怎么回来了？”

“听见你喊了。”林川迅速查看两人情况，“哪里受伤？”

17号指了指脚踝：“扭了，应该没断。”

“21号的腿被压住了。”

林川蹲下检查。

树干很重，下面还压着松动碎石，贸然拖拽极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21号看着林川，道：“你别管我们，离终点还有很远，现在走，你还能赶上。”

林川头也没抬：“闭嘴，省点力气。”

21号急了：“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留下，三个人都可能超时。”

17号也开口：“30号，他说得没错，我俩已经这样了，你没必要再把自己搭进来。”

林川看了两人一眼，道：“让我看着队友困在这里，自己先去交成绩，我做不到。”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林川利用现场能够找到的东西，一点点减轻树干的压迫。

暴雨还在不断冲刷坡面，周围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滑动，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

十几分钟后，树干终于被抬起一道缝隙。

“21号，慢慢把腿抽出来。”

21号咬紧牙关，一点点挪动身体。

林川稳住树干。

17号则拖着受伤的脚，协助21号脱离压迫。

等人完全出来，林川才迅速松开。

树干重新砸回泥地。

21号调整着呼吸，林川替他完成简单固定。

随后又查看17号的脚踝。

“还能走吗？”

17号试着站起来。

脚刚踩到地上，整张脸便疼得皱在一起。

“慢点能走。”

林川抬手看表。

现在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终点关闭，只剩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正常行进都十分紧张，更别说两人都带着伤。

21号再次开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放弃。”

林川直接把他的手臂搭上肩膀：“这里没人放弃，17号，跟住。”

17号咬了咬牙：“行。”

林川看向前方道：“先出去再说。”

三人冒雨向终点移动。

21号无法正常用力，大半重量都压在林川身上。

17号一瘸一拐跟在旁边。

林川一直没有停下。

前面一段原定路线，已经被暴雨冲得无法通行。

他立即改变方向，带着两人沿高处绕开危险区域。

五点整，6号最先抵达终点。

紧接着是20号和27号。

十五分钟后，15号也从另一侧林地出现。

9号最后一段路几乎是在硬撑。

五点二十七分，他终于冲过终点标识。

刚放下背包，9号便开始寻找其他人：“30号呢？”

负责记录的教官没有回答。

9号继续问道：“17号和21号也没到？”

“还没有。”27号回答他。

9号看了一眼雨，道：“我回去找。”

教官直接拦住他：“你的考核已经结束，现在进入未知区域，只会让情况更加混乱。”

9号急道：“那总不能在这儿等吧？”

教官道：“不到最后时刻，救援组不会介入。”

一旦救援组进入，被救学员就等于任务失败。

9号握紧了拳头，但也只能盯着丛林出口。

五点四十分。

依旧没有人影。

五点五十。

距离终点关闭，只剩最后十分钟。

15号抬头看向教官，问道：“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总教官站在记录台前，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计时表。

五点五十四分。

远处雨幕中，终于出现三道模糊身影。

9号第一个看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