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团部的电话打进了黑鹰大队。
大队训练场上，王野刚带人完成一组障碍训练，还没来得及摘下钢盔。
值班员便站在场边大声喊道：“王野！大队部电话，找你的！”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翻过矮墙，快步跑了过去：“谁找我？”
“赵大队，说是林队长那边有消息。”
听见林川三个字，王野一把拿过电话：“喂，大队长！，是不是林川要回来了？”
赵竞锐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先喊报告？电话都快让你震聋了。”
王野压着嗓门：“报告！现在能说了吗？”
“归建申请已经递过来了。”赵竞锐道，“团里确认过他的复查结果，腰背伤已经痊愈了，基层挂职锻炼正式结束，等手续交接完，他就归队。”
王野的声音再次提高：“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事逗过你？”
“大队长，您等着！”王野咧嘴一笑，“我马上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
“申请去接人！”
话音刚落，王野便挂断电话，他连钢盔都顾不上摘，转身就朝训练场跑。
马东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看见王野冲过来，他还以为出了紧急任务。
“怎么了？集合？”
“比集合重要！”王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川要归队了！”
马东整个人都愣了：“你说什么？”
王野没理他，他又朝通讯训练区喊了一声：“郑军！别摆弄你那破电台了！赶紧过来！”
郑军摘下耳机，皱着眉头走来：“什么叫破电台？刚检修好的。”
“林川要回来了。”
王野只说了一句话，郑军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
“消息确定？”
“大队长亲口说的。”
马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越抹反而越黑：“那还站着干什么？接人去啊！”
王野一挥手，“走，找大队长请命！”
郑军看了看两人的模样。
一个戴着歪掉的钢盔，一个浑身泥得看不出衣服颜色。
忍不住道：“你们准备这样去大队部？”
“怎么了？”马东死猪不怕开水烫，“又不是第一次挨骂，接林川要紧。”
三个人一路冲到大队部。
门口的警卫刚要阻拦，王野已经站直喊道：“报告！”
办公室里传来赵竞锐的声音：“进来！”
房门推开，赵竞锐抬头看了一眼，眉头顿时跳了两下。
“你们三个干什么？”
马东低头看了看自己，道：“报告大队长，训练场泥坑有点深。”
“我看得出来。”赵竞锐放下文件，“说事。”
三个人同时立正：“报告！我们申请去接林川归队！”
赵竞锐掏了掏耳朵：“我还没聋，用不着三个人一起喊。”
王野向前一步：“大队长，当初是我们送他离开的，现在他回来了，也该由我们把他接回来。”
赵竞锐看着他们：“你们都去了，下午的协同训练谁负责？”
王野早有准备：“韩磐可以负责，顾正阳也能盯着。”
“少给我安排别人。”赵竞锐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连我的人都敢调了？”
“不敢。”王野嘴上说着不敢，眼睛却一直盯着赵竞锐，“可林川回队只有这一次，训练明天还能补，人必须由我们亲自接。”
赵竞锐看着面前三个人，嘴角其实早已压不住笑意。
这些日子，林川的呼号和位置从未撤掉。
整个黑鹰都在等他，如今终于等到了。
赵竞锐重新板起脸：“给你们半天时间，开二号越野车去，人必须完整地给我接回来，少一根头发，你们三个一起写检查。”
王野顿时咧开嘴：“保证完成任务！”
马东和郑军同时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滚出去洗干净再来。”赵竞锐指着马东，“尤其是你。”
马东看了一眼自己踩出的泥脚印，道：“大队长，这地要不要我顺便拖了？”
“现在就拖！”
“是！”
王野转身就想溜，赵竞锐冷冷叫住他：“王野。”
“到！”
“你也留下。”
“凭什么？”
“刚才电话是谁挂的？”
王野表情顿时僵住。
郑军默默退到门外，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连队全员已经在训练场列队完毕。
林川站在队伍正前方，脚边只有一个行军包。
他来时带的东西不多，离开时同样简单。
整个连队的气氛却格外沉重。
高强站在队列最前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排长，真不能多留几天？”
林川看向他，道：“归建命令已经下来了。”
“那您以后还回来吗？”
“有机会会回来。”
赵大山在旁边嘀咕道：“有机会是多久？一个月也是有机会，三年五年也是有机会。”
高强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就是替大家问问。”赵大山的声音低了下来。
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他，此刻眼圈同样有些发红。
队伍中的新兵更是不舍。
林川回来恢复训练时，他们中的不少人才刚刚下连。
有人据枪姿势不稳，是林川一遍遍替他纠正动作。
有人四百米障碍不敢过高墙，是林川站在墙边教他发力。
还有人第一次参加夜间训练，慌得连方向都分不清，也是林川带着他重新走了一遍路线。
林川从不说漂亮话，训练时甚至严厉得让人发怵。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教的每一项东西，都可能在未来救他们一命。
一名年轻战士忽然向前一步。
“报告！”
“讲。”
“林排长。”
年轻战士挺直胸膛：“我刚下连时体能倒数第一，是您替我重新制订训练计划，也是您告诉我，基础差不可怕，怕的是自己先认输。”
“我现在五公里已经合格了，谢谢您！”
话音落下，他郑重抬手敬礼。
紧接着，又一名战士向前一步。
“林排长，我第一次实弹射击脱靶，是您陪我练了七天据枪，上次考核，我打了优秀，谢谢您！”
第三名战士也站了出来：“您教我们的东西，我们一定不会忘！”
一个又一个人抬手敬礼。
林川望着面前这群年轻战士，他抬起右手，回以军礼。
“我教你们的只是方法，真正把成绩练出来的人，是你们自己。”
“以后的训练还很长，别因为我走了就放松要求，今天能跑合格，明天就争取跑到优秀。”
“今天能打优秀，下次就争取打满环，记住了吗？”
所有战士齐声吼道：“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