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正没说话，从门口第一张床开始看起。

他先低头看床下鞋架，又伸手拉了拉床单边角。

白手套从床沿内侧抹过去，举起来看了一眼。

“干净。”方国正道。

干事在记分板上写下一笔。

走到杨帆床前时，方国正停了一下。

他蹲下去，往床底深处扫了一眼。

“床底最里头有灰。”方国正道。

“报告，我、我擦过了……”杨帆声音发虚。

“那就是没擦到位。”方国正站起来，“床底三十公分，不是二十公分。扣一分。”

干事的笔尖在记分板上划了一下。

高强斜了他一眼，杨帆把头低了下去。

方国正继续往里走，在赵大山床前站了大约五秒。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子的棱角，又用指头夹了一下被面的折缝。

“被子折口偏左了半公分，不齐。”方国正说，“扣零点五分。”

赵大山脸抽了一下。

再往前走，李东的床单四角没绷到位，被方国正一把掀起来看了看，扣了一分。

“下次用夹子夹上，别糊弄。”方国正说着把床单甩回去。

李东红着脸应了一声：“是。”

房间最里头是林川的床铺。

方国正走到床前时没说话。

他先看床铺全貌，然后弯下腰，目光从床单表面一寸一寸扫过去。

床单白得发亮，四角包进垫子下面，折角呈标准的四十五度。

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方块，四条边像刀切过一样直。

褥子边缘与床沿齐平，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方国正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他先在床单表面抹了一道，又翻过手背，在床沿、床架、床脚各擦了一下。

手套依旧干净。

方国正又蹲下去。

他侧过头，目光与床板平行，看被子的正面和侧面是否垂直。

“拿尺子。”方国正道。

身后的干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把塑料尺，递给方国正。

方国正把尺子贴在被子的棱角上。

垂直。

他换了一条边，再量。

依旧垂直。

方国正站起来，把尺子还给干事。

“被子边长，正面与侧面，全部达标。床单四角，床底，床架，无扣分点。”他看向赵刚，“这是谁的内务？”

赵刚道：“三排代理排长，林川。”

方国正的目光落到林川身上。

“你自己叠的？”他问。

“报告，是我自己叠的。”林川道。

方国正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没再多说，带着督查组的人往下一个宿舍走。

韩云飞凑到门口，朝三排宿舍里探了个脑袋。

“林排长，我听说你内务被查完，一项没扣分？”

林川看着他道：“你消息倒快。”

韩云飞走进来，神情复杂：“方股长查完你，在二楼走廊跟督查组的人说的，二排全听见了。”

高强闻言脸色一喜，嘴上却道：“都别飘。内务只是一项，后面还有队列和体能。方股长现在是夸排长，等考核排名出来，才能算真章。”

韩云飞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林排长，你内务厉害，我心服口服。你成绩好了，我更有动力跟你拼射击。”

林川笑了一下，没理他。

赵大山小声道：“这小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有点心气是好事。”林川道。

内务检查结束，全连在操场上集合。

方国正拿着一张记分汇总表站在队伍前。

“内务科目，初步结果出来了。”方国正拿起表。

“整体水平比上一次督查有进步，但问题不少。床单褶皱、床底积灰、被子棱角不齐、物品摆放不统一，这些都是扣分点。”

“全连扣分最少的是三排，扣了七分。最少个人扣分，林川，零扣分。”

队列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议论声。

“林川的内务，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全团是数一数二的。”方国正继续道。

“你们谁要是不服，等检查结束后，自己去他床前看。等看清了，再回来叠自己的。”

“是！”全连齐声应道。

“内务检查完毕。下一项，队列考核。以排为单位进行，督查组逐项评分。给你们十分钟整理着装。”

队伍散开，各排各自整队。

赵大山走到林川旁边，一脸佩服：“排长，方股长夸你了。我当兵这么久，还没见他对哪个干部连夸两次。”

“别捧了。”林川道，“等会队列，把你那正步踢利索点。”

队列考核在训练场中央进行。

三个排按抽签顺序上场，林川抽到第三。

二排先上。

韩云飞和宋远动作都不错，但队伍里有几个新兵，齐步走时摆臂幅度不一，被督查组的干事扣了分。

二排下来，赵刚脸色还好，只是低声交代了几句。

一排接着上。

一排长是个老士官，口号喊得震天响，转体动作也利索，但排尾两个兵靠脚不齐，被方国正当场点出来。

“最后两个，自己看脚印。连个靠脚都合不上，练了几年了？”

那两个兵脸都红了，不敢吱声。

轮到三排。

林川站在排头位置，高强在他身后。

赵刚站在场边，亲自下达口令。

“三排都有！听口令！齐步！走！”

林川第一个迈步。

他手臂的摆动幅度、步幅大小、步频节奏，像拿尺子量出来一样精准。

整个排的人跟着他的节奏往外走。

方国正站在一旁，眼睛没有离开过林川。

“正步！走！”赵刚喊道。

林川踢腿高度稳在二十五厘米，落地有力但不砸地。

正步前进二十米，接着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三排的转体比前两个排整齐得多，靠脚声几乎是一声。

一套流程走完，赵刚把队伍带回原位。

方国正低头在记分板上写了一串数字，随后走到三排队伍前。

“林川。”方国正叫他。

“到！”林川应道。

“我当了二十年兵，见过不少军校生。你这个队列，是教科书级别的。”方国正道。

“谢谢首长。”林川不卑不亢。

方国正又转向赵刚：“三排整体队列，是今天上午三个排里最好的。但个别战士正步时脚尖没绷直，还要练。”

“是！”赵刚应道。

方国正没有再点评，直接带着督查组回了临时办公室。

上午的内务和队列结束，全连集合讲评。

“上午两项，三排总分暂时领先。但也就是领先了那么一点。”贺孟海站在队伍前。

“下午的体能考核，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时候。别以为白手套夸两句，你们就能飘起来了。”

贺孟海又看向林川：“排长，你内务、队列都露了脸。下午，你的体能科目，我要求不高。及格。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林川道。

“但你们三排，我的要求不低。”贺孟海把目光移向全连，“全连听令，下午一点半，操场集合。体能考核，一个不落。”

“谁跑不动、拉不上、跳不过，自己找借口，别让我在成绩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