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开眼皮。
林澈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束光正定格在自己脸上——不是扫描仪那种机械的移动,而是有人拿着手电筒,在近距离观察他的面部肌肉。
门缝后的女声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你醒着。”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扫描室的‘情感噪声’峰值波动和观察室无菌单的异常位移,监控AI给了低概率警报,但我截流了。”女人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我是‘归档员’,不是理事会的人。现在,回答我:陶弘的‘钥匙’,在你手里吗?”
陶弘。
钥匙。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扎进林澈的意识深处。他在黑暗中见过那个名字,听过那句“钥匙是选择”的箴言。现在,这个自称归档员的女人不仅知道陶弘,还精准地提到了钥匙——她甚至能截流监控AI的警报。
风险与机遇在瞬间爆炸。
“眨眼,两下。”女人说。
林澈的思维在万分之一秒内运转。这是理事会的试探陷阱?还是千载难逢的意外援手?如果拒绝,一小时后他会被送上解剖台,钥匙和那些回响会成为李博士的收藏品。如果同意……
他没有选择。
在强光照射下,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白光轻微晃动了一下。
“很好。”女人的语速更快了,“听着,维护窗口只有47分钟。我有办法让你暂时离开这张床,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也是陶弘未完成的事。”
林澈的呼吸几乎停滞。
“走廊中段杂物间,工具钳下面压着一个黑色数据盘。把它带出来,送到B区地下二层的‘旧服务器阵列-7号机柜’。插入,等待三十秒,取出,销毁。”女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个‘临时身份协议’,能让你在接下来两小时内,被低权限扫描识别为‘在册维护人员’。”
她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看表。
“但协议有缺陷:只能屏蔽视觉和基础门禁,无法通过生物识别(指纹、虹膜),且两小时后会触发反向警报。”
刀尖上的交易。
林澈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疑问和权衡。他盯着门缝外那片模糊的阴影,试图从声音里判断出更多信息——年龄?情绪?真实意图?
女人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
“你可以拒绝。我会离开,当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一小时后,你会被送上解剖台,你的‘钥匙’和那些‘回响’,会成为李博士的收藏品。”
她强调了“选择”两个字。
陶弘的箴言在此刻化为具体的、残酷的选项。
林澈再次眨眼——表示同意。
他没有选择。
***
门被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女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她穿着灰色的维护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她没有先处理束缚带,而是从工具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注射器。针头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短效神经肌肉阻滞剂,混合了镇痛成分。”她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更低,“会让你左腿暂时失去痛觉,获得约十五分钟的‘可移动窗口’,但之后会剧痛反噬,且可能加重神经损伤。”
她举起注射器:“接受吗?”
林澈眨眼。
针头刺入左大腿外侧。冰凉的液体注入肌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分离感——骨折处的剧痛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沉重感。左腿还在那里,但疼痛消失了,仿佛那截肢体暂时不属于自己。
女人收起注射器,这才开始处理束缚带。
她没有试图解开那些复杂的专业扣锁,而是从腰包里摸出一把特制的切割笔。笔尖发出高频振动时几乎听不见声音,只在接触塑料束缚带核心纤维时,才传出细微的、像蚊鸣一样的滋滋声。
手腕处的束缚带熔断了。
脚踝处的也熔断了。
但她熔得很精准——只破坏了核心纤维,保留了带子外观的完整性。从远处看,林澈仍然像被牢牢束缚在床上。
“你现在的‘身份’是临时外协维护工‘赵平’,工号T-774。”女人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快速交代,“协议已通过漏洞注入局部网络,但记住,避开所有需要刷卡或生物识别的门。”
她看了一眼手表。
“杂物间在出门右转,约二十米,对面是红色高压灭菌门。拿到数据盘后,走消防通道楼梯下到B2,旧服务器区很少人去。”她顿了顿,“完成交易后,回到这个房间,我会给你下一步指引——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林澈脸上。
“但记住,两小时。”她又看了一眼表,“现在,22:07。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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