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弃道从戎(中)(1 / 1)

姜烨接枪,入手微沉。

没有催动血感,只凭着金丹真人即便收敛修为后仍远超常人的目力与肌肉控制力。

抬手、瞄准、扣扳机——“砰!”

八十步外,一株枯柳上悬挂的破铁锅被子弹贯穿发出清脆的嗡鸣。

“好枪法!”

那汉子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姜烨肩上,力道大得普通人能踉跄半步。

姜烨却纹丝不动:“老子叫周爱国,三连连长。”

“姜哲,从今儿起你就是老子手下的兵了!”

旁边又走来一人,与周爱国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他二十七八岁,面容白净。

戴着一副断了腿、用棉线绑着的眼镜,身上军装洗得发白却整洁利落。

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论持久战》,看向姜烨的目光温和却深邃:“姜哲同志,欢迎加入革命队伍。”

“我是三连指导员徐明远,咱们新四军是人民的队伍。”

“不讲资历、不讲出身,只讲抗日救国。”

“你是猎户出身,枪法好又会医术,这是宝贵的才能。”

“但我要提醒你一点......。”

徐明远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在这里,你不是孤军奋战的猎户,你是集体的一员。”

“子弹要分给战友,草药要救活伤员,拳头要朝着鬼子......能做到吗?”

姜烨看着徐明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玄门修士的灵光,却有一种比任何道法都更加纯粹的力量。

“能。”

周爱国大手一挥:“好!带他下去,领军装,编进三排九班!”

当夜,姜烨......不。

是姜哲蜷缩在工事角落的一座草棚里,身上盖着新领的薄棉被,棉被上还有染料未褪尽的刺鼻气味。

身旁挤着七八个新兵,皆是面黄肌瘦、刚从难民中招募来的年轻人,此刻正此起彼伏地打着鼾。

姜哲睁着眼,望着棚顶漏下的星光。

没有运转功法,只是以凡人的方式调整呼吸,让意识一点点沉入丹田。

暗红金丹在气海最深处缓缓转动,表面的裂痕在寂静中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密的刺痛。

侧过头,看向草棚外漆黑的夜空。

老君山的阴窟,四目的铜铃、蔗姑的巫药、千鹤的剑、秋生的红绳、家乐的麦芽糖一切都已远去。

从此刻起,自己只是姜哲,一个普通的新四军战士。

但有些东西,是割舍不掉的。

第二日操练,第三日挖战壕,第四日学习投弹。

姜哲表现得比常人稍强,却绝不突兀。

枪法准便说是猎户的眼力好,体能好便说是山里人走惯了山路。

偶尔在格斗训练中使出八极拳的架势,也被周爱国笑骂为“野路子把式”。

唯有在深夜,当所有人都睡熟后。

姜哲会悄悄坐起,以凡人的姿势盘膝。

以最低微的幅度运转《五灵炼血诀》,引动军中弥漫的铁血煞气,一点点温养断裂的经脉。

那煞气粗粝如砂,入体时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却也奇异地压制了金丹裂痕的恶化,甚至让丹体表面那层血气薄膜更加凝实。

姜烨隐约明白了九叔那句“军中寻机”的含义,这铁血煞气对正统修士而言是毒药。

但对自己这个旁门修士来说,却仿佛一剂以毒攻毒的猛药。

第十日,部队转移至皖北一处名叫“黄桥铺”的村落驻防。

姜哲借着帮老乡挑水、修屋顶的机会,四处打听一支“从金陵方向过来的游击队”。

队长“姓况,叫况国华”。

起初无人知晓,直到第十五日,一个从皖北撤下来的老兵。

在姜哲帮他包扎冻伤时,忽然叹了口气:“况国华?是不是那个黑石峪打过伏击的游击队队长?”

姜哲的手微微一顿,绷带在老兵脚踝上勒出一道浅痕:“您......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

老兵裹了裹破棉袄,眼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支队伍在皖北山区活动,打得很凶,听说还配合过一位‘神枪手’,专杀鬼子军官。”

“后来......后来鬼子调了一个整编中队,加两团伪军。”

“还有......还有些穿黑袍的怪人,说是‘阴阳师’,把那片山围得水泄不通。”

姜哲的呼吸停滞了,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呢?”

“后来?”

老兵苦笑,摇了摇头:“打了三天三夜,枪声都没停过。”

“等咱们的侦察连摸过去,那片山都烧秃了。”

“最后在山林里找到几十具尸体,没一个完整的......。”

“那位况队长大概率是殉职了,那么重的包围就是神仙也突不出来。”

姜哲低下头,继续为老兵包扎。

虽心绪翻涌但动作精准,绷带一圈圈缠得紧实妥帖。

但没有人看到,姜烨垂落的睫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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