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陆寒的棋子看起来数量不少。

麒麟会的人手，麾下的高手，乃至于联盟的势力，附近有大宋，有无双国，海外也有！

可这些棋子。

都是三不沾的状态。

既不能连接起来形成大龙的气势，也没有占据天元和四角的优势。

如果强行对弈。

往后必然会被人围攻，不断蚕食，根本找不到任何抵抗的余地。

甚至连一口活着的气都找不到。

只能硬生生憋死。

言静庵的迷茫，正是因为看懂了这些。

她能看到棋盘的全貌。

能计算出每一个位置的优劣。

所以。

她才会知道如今的局势究竟有多危险。

虽然没有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拼杀。

但这却是无声无息的绞索。

如果挣脱不开。

那就只能等死了。

可陆寒不么看，那言静庵就是有跳出棋局，重新审视局势的可能。

「首先，天道上我们是争不了的。」

「天道认定的事情，别说我们之中没有天道修行者，就算有，恐怕也无法改变什么。」

言静庵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的武功可以进步，而天下大势也依旧可以一争。」

「天道是强，但天道不是会直接动手的，更不会下场抢夺什么。」

「一切，都要通过人来执行的。」

「笑三笑想借天道之手，就得先把他自己摆到替天行道的位置上。」

「而要坐稳那个位置，他就需要皇权的背书，江湖的承认，人心的归附。「

「这些东西他是拿去了。」

「但他拿去的只是器物，皇帝，掌门，重臣...但他拿不走人心本身。」

嗯？

秦梦瑶似乎有些明白了。

「师父说的没错。」

「正所谓，金角银边铜肚皮。「

她念出这句棋谚的时候，声音里那一丝方才的茫然，已经被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

目光望向夜空。

仿佛在那有一个巨大的棋盘正在缓缓铺开。

「大龙丢了就丢了，毕竟这一盘棋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会过早的争夺大龙。」

「相反。」

「如果能掌握江湖，稳定四角，然后徐徐图之，拿下九州...」

「到时候。」

「我们就算没有大龙，也能屠了他们的大龙！「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像是落了一颗看不见的棋子。

哈~

陆寒微微一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揽过她的腰身，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口。

「静斋出来的仙子，果然是会下棋的。「

秦梦瑶俏脸一红。

就算是欲望魔仙，当着这么多陌生女孩的面，也是会有害羞的。

陆寒则是继续道：

「天道，在乎人心。「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哼，笑三笑自以为参透了天道，实则却是舍本逐末。「

呃？

言静庵的眉心微微挑起。

她是正邪双修，对于天道也算有些涉猎。

当然知道笑三笑有多强。

那是能够「化身天道「的人，是能够「以天道修为修复天劫「的人，是能够「窥见天机「的人。

理所当然的认为。

笑三笑所走的路就是天道修行的正统。

不断地接近天道，理解天道，融入天道，最终融合进入天道，成为这天地间永恒不灭，至高之上的存在。

可是。

陆寒竟然说那是舍本逐末？

她显然有些好奇了。

「公子何出此言，参悟天道难道不对？」

「要知道，笑三笑的天道修为深不可测，甚至可以堪破天机。」

「而且他始终以天地为己任丶以阻止千秋大劫为使命，这怎么会是舍本逐末呢？「

陆寒微微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轻倪的笑意。

「此天道，非彼天道。「

「可天道也有很多个天道，有时候你得清楚，自己修的到底是什么天道。「

什么天道？

这下别说言静庵了，所有人都晕了。

「比如笑三笑。」

陆寒看着众女问道：

「他力求阻止的是千秋大劫，那么请问，这个大劫是针对九州百姓，天下苍生的，还是针对整个天地的？「

言静庵不用思考就能回答。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的像是一加一等于几。

「既对天地，也对苍生。」

「天地不存，苍生何在？」

天地是苍生存在的基础。

天地毁了，苍生也会跟着一起覆灭。

所以阻止千秋大劫既是在救天地，也是在救苍生。

二者本是一体。

陆寒笑了。

「再问。」

「若是苍生不受大劫所影响，那你还需要阻止千秋大劫吗？「

呃....

言静庵瞬间哑然。

整个人像是闪电劈中，原地呆住。

瞳孔微张，红唇微启，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问题本身其实不难。

你要拯救的，到底是天地，还是苍生？

答案只有一个。

苍生。

天地只是容器，苍生才是容器里装着的水。

水干了，容器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这是每个人的必然答案。

如果你否定这个答案，则是认为自己对于天地而言不重要，或者退居于天地之后。

那么。

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也没有众生的世界。

它究竟是好是坏，是生存还是毁灭，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

这么简单的答案，对于一个正道修行者来说，却是颠覆性的。

自古以来。

正道的口号就是替天行道，护佑苍生。

二者是并排摆在一起的。

仿佛它们天然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现在。

陆寒把那两个东西拆开了。

天是天。

人是人。

你要护的究竟是哪一个？

「若苍生还在，那天地毁灭与否其实也不重要，可以不管！「

言静庵犹豫着说出了这句话。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接受的迟疑。

但她说完之后，忽然觉得，道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是她一直以来理念。

正道，必须维护天地苍生。

如今不同了。

她如果参悟天道，则会考虑究竟是参悟这天地之道，还是苍生之道。

区别很大。

秦梦瑶听到这里，那双聪慧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几乎是抢着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公子是说。」

「笑三笑一心要阻止天地毁灭，但他却忘了他真正要守护的其实是苍生？」

「天地的存在是为了承载苍生。」

「如果苍生已经安全了，那天地碎了又如何？」

「可是笑三笑的逻辑里，天地本身成了目的，苍生反而变成了附带的。」

「所以这次...」

「他在为了天而战，不是为了苍生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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