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天地一片混沌，彻底混乱。

否则。

有阴有就阳。

有正就有邪。

天也一样。

魔道。

是就跟天道对立的存在。

天道对于世界而言，最核心的职责就只有一个，维持这一方天地的运转。

而魔。

虽然不是为了毁灭一方世界而毁灭，但他的存在，必然会破坏一切运转规则，最终导致天地走向毁灭。

帝释天知道。

但。

他从来都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正的魔道。

以他两千年的阅历，见过太多的高手。

那些高手之中，有很多人都被冠以魔的称号。

最常见的就是色魔。

采花大盗，奸淫掳掠，江湖人切齿痛恨，称之为魔。

但色魔是魔吗？

显然不是！

还有邪魔。

屠戮成性，杀人如麻，走到哪里血流成河。

但是足以逆天的魔吗？

显然也不是！

这些所谓的魔，说到底只是人。

只是比普通人更坏的人，更邪恶的人，更不守规矩的人。

他们的本质依旧是人。

因为他们从来不逆天。

他们只是在天道的框架内，做一些天不喜欢的坏事罢了。

所以。

这个魔道并非寻常人理解中的魔道。

就好比。

不论是修炼武功，还是是读书人，或者是工匠，也都会参悟天道。

儒家读书人讲「存天理，灭人欲」，参悟的是天道。

道家修道士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参悟的也是天道。

甚至种地的农夫，打铁的工匠。

他们观察天象，顺应四时，也在无意中参悟着天道。

但这些人之中，也不会有谁真的修成了天道。

因为天道并非寻常人可走。

帝释天努力了两千年，参悟了两千年。

其中单单为了参悟天道。

布下这天地棋局。

建立天门，隐于幕后，操纵天下局势，模拟天道的运作方式，就已经耗费了有千年以上。

做这么多。

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天』。

让自己能够通过『扮演』，而更容易参悟天道的。

可至今。

他也只是算是「半悟」。

他确实摸到了天道的门槛，确实掌握了一些天道的手段。

他能以天道的身份在小世界中操纵天地之力，

能以天道的名义赐予别人功力和机缘，

能以天道的视角俯瞰众生的命运。

勉强能称是踏足了天道，也算掌握了一些天道手段。

但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在大千世界中使用，只能在亲手打造的小世界之中才能任意施展。

同样的，

帝释天也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魔。

要达到真正的魔道，就必须拥有足以与天道对抗的力量和境界。

所以，

要成真正的魔，

就要灭了真正的天。

这不是还说呢么象徵意义上的「逆天而行」。

而是实实在在地将这一方世界毁灭。

将天道踩在脚下。

将万物化为自己的养料。

这...

怎么可能？

帝释天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过去的江湖上，正道之人口口声声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如果不灭了这个魔。

武林就要遭遇劫难，生灵涂炭。

等等等等...

那些话帝释天听了几千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但他们说的那些后果，也就没发生过几次。

那些被正道围剿的所谓魔头。

大多不过是武功高一些，手段狠一些，不守规矩一些的江湖人罢了。

有他没他。

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武林也会照常存在。

天，也不可能塌下来。

你何时见过天受罪的？

天灾天灾，那是天降下的灾。

你想让天受到灾？

说实话。

帝释天的脑袋里，甚至都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做。

他自问天下武学无所不知，自问世间百态无所不晓。

却从未想过「让天受罪」这种事。

怎么让天道受伤？

开玩笑！

这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如今。

这个夜寒天的魔道，就是真的魔道。

逆天者。

若非如此。

他就不可能在这一方剑域和小世界中，强行抽走天地之力。

帝释天虽然不是真正的天道。

但在这里。

就现在。

他就是天道的化身。

他给浪翻云的东西，就是天赐之物。

凡人只能接受。

但不能拒绝。

更不能直接抢夺。

但陆寒偏偏就抢了。

不仅抢了，还将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

就是逆天而行！

打破了这个世界最不能被打破的规则！

「此子...断不可留~！」

帝释天心底剧震。

他第一次对一个还没有突破地仙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恐惧。

二者之间。

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

天然为敌。

帝释天别说没有修成天道，就算真给他修成了，也依旧要面临陆寒的威胁。

而陆寒。

也是唯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

其余的？

哪怕是陆地神仙，甚至于破碎虚空的强者。

都不可能威胁到他。

这不是开玩笑。

因为本质上不同。

别的强者，就算破碎虚空了，也只是跳出世界之外，并不可能威胁到这个世界本身。

而陆寒如果不死。

继续成长下去，等到他踏入魔仙的那一天。

别说帝释天挡不住。

甚至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因此毁灭。

「嘶！！」

帝释天是真的想杀人了。

但。

他现在确实没有任何杀人的办法。

因为。

帝释天作为天道出现时，或者说他在「扮演」天道之时，是不能直接出手干扰这个小世界运转的。

天道有自己的规则。

不能亲自下场跟凡人打架，不能直接用拳头去揍人。

他可以赐予别人功力，也可以赐予物品。

类似于掌握福缘。

他可以决定一场战斗中谁运气好，谁运气差，谁能在绝境中突破丶谁会在胜券在握时失误。

他可以赐予人「悟道」的能力。

让一个资质平庸的人突然开窍，领悟以前怎么都学不会的武功。

也可以赐予人「奇遇」的机会。

让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跌下悬崖却捡到绝世秘籍。

他甚至还可以改变人「命运」的走向。

一个命中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人，他轻轻拨动一下命运的弦，便可以让他活下来，或者让一个本该活着的人意外横死。

这些都是天道可以做的事。

也是帝释天这一千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唯独。

他不可以亲自下场，直接用拳头跟人交战。

因为那不是「天道」可以做的事。

做了。

他的这个「天道」身份就演不下去。

千年苦修，付之东流。

实际上。

这种事也没有做的必要。

因为失去了「天道」身份之后，绝没有变强的可能，

从俯瞰众生的天变成了众生中的一员，从规则的制定者变成了规则的服从者。

那时候他还有什么优势？

毕竟...

如果给你扮演了天道都赢不了，那亲自下场又要拿什么赢？

对帝释天来说，那岂不是等于拼命吗？

而帝释天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他只信一条。

那就是不要拼命。

他有的是退路，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选择，他从来不跟人拼命。

所以他现在陷入了两难。

继续给浪翻云灌注功力。

就会被陆寒的无极漩涡强行抽走，等于在资敌。

不给浪翻云灌注功力。

浪翻云就没有足够的功力去压制陆寒，等于在资敌。

无论怎么选，都是在帮陆寒。

「收！」

帝释天犹豫半分，终究还是不能让陆寒去吸收了他的功力，然后拿来击败浪翻云。

哪怕今天输了也不怕。

但是。

他绝对不能让陆寒成长的太快了。

万丈金光，瞬间消逝。

那道从玄冰面具中垂落，将整个剑域都染成金色的光柱，在帝释天的一声令下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关掉了水龙头。

可是。

已然彻底入魔的陆寒，依旧没有停下。

无极逆转一旦启动，便如同滚下山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丶越滚越快，绝不可能自己停下来。

魔道，就是要毁天灭地。

损人而利己，将天地万物的力量化为己用，不顾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

既然是损人利己，那就不会考虑对方会不会死。

你死不死是你的事。

我只管拿走我想要的。

帝释天抽走了金光，以为可以就此止损，以为可以切断陆寒的力量来源。

但他忘了。

陆寒的魔道不是只吸他一个人，是吸整个天地。

所以，

帝释天不再灌注功力时，陆寒就会直接抽取整个剑域的能量，乃至于整个小世界的能量。

无极漩涡从陆寒的剑身上向外扩散，覆盖范围越来越大。

先是三尺，然后是三丈，然后十丈，然后百丈。

漩涡所过之处，有情天地的情感之光被强行剥离，那些五彩斑斓的光芒在漩涡的牵引下扭曲变形，然后被扯成细丝，一圈一圈地卷入剑身之中。

这一步走出去，就不可能回头。

除非....

世界毁灭！

「该死的魔头...」

帝释天瞳孔一闪，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

抽取天地之力。

也就是等同于在抽他的力量。

不乱他不给力。

陆寒都在抽。

这不是跟扒开他的荷包直接抢钱差不多了？

两千年了。

他不是没吃过过憋，但那些都是他主动吃了，只有这次是真被动。

没办法。

只能撤！

砰的一声。

那张始终悬浮在天空之上的玄冰面具，轰然崩碎。

随之而来的。

整个世界也是猛然一震。

帝释天。

放弃了这个世界。

「夜寒天...今日之事还不算完，往后老夫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你了！！」

帝释天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

但。

他的话根本没有人去听。

没有他的干扰。

返回到真正的天地江湖之后。

无极剑和覆雨剑。

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此刻。

双方都没有了外力干扰。

而两人的功力。

又在几次起起伏伏的涨跌后，也跟着回归到了平衡点。

这次。

即便帝释天，也无法看出胜负了。

因为在他主动撤出小世界后，陆寒的魔道好像也被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

帝释天看到这里，突然大笑出声。

显然。

连他也没有想到。

主动崩溃小世界之后，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变化。

「夜寒天，单论剑道修为的话，你距离浪翻云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嗯，很远很远的一段距离。」

「除非...」

「你能再逆天一次，在这里真正的天地之间，再逆天一次。」

嘿嘿~

帝释天这次是笑的特别爽。

「啧啧，那可是真正的天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