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结同盟(1 / 1)

沈令姜的语气低沉平稳,好像说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但崔良不是蠢人,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可这时候他想的却不是死。

他想到自己在军营中摸爬打滚,奋勇杀敌,只想有机会能建立军功,衣锦还家。

那时候的他尚有一腔热血、孤勇,即使所遇不公,也以为能靠自身能力在军营中立稳脚跟。

可是事实上,他被陷害、被追杀、被抹去名字……哪怕活着回了家乡,却也成了黑户,只能上山当匪。

他还想到自己刚捡到石头的时候,石头那时候还不大,只知道趴在崖边哭。

那时候很冷,路边的野草上凝了一层霜,小石头的脸也被冻得龟裂,眼泪一滚,一张脸就全红了,是被冻伤的。

当时要不是自己恰好路过,这孩子只怕也跟着跳下崖和爹娘死在一处。

他救了石头,帮他把父母的尸骨捞了起来,两具尸骨的脸都摔烂了。

他又想起修建鱼服别院的时候,那时正值农忙收稻子,秋老虎还晒得厉害。

城里的大官为了迎接东巡的帝王,抢征了很多壮劳力去修建别院。

没有工钱,只有流不尽的汗水,这头奢华靡丽的别院修起,那头自家的稻子却没有时间去收,一拖再拖,最后被两场雨泡烂在地里。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村里的农户在地里痛哭,城中则为了迎接帝王下驾载歌载舞。

他再想起今年的水患……从前的饥荒、旱情、虫灾……想起灾民难民痛哭流涕的模样,想起混乱中失去父母的孩童,想起路边随处可见的被饿死的老人,想起……

……无天无日,豺狼当道。

崔良抬眸看向沈令姜,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尽是坚定果决。

他说道:“我与您同愿。”

……

八月,一艘巨大商船行驶在平静无波的洪河上。

沈令姜一行人离开丹阳城已经好几天了,出城后就转了水路,租了一艘大船伪装成前往留京的商队。

船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崔良的人,他选了心腹跟在沈令姜身边,其余人则换路去了留京。

曹婶子正在小厨房烧饭,她在山里煮了好几年的饭,寨子里的人都说她手艺好。

此刻正捏着大勺在锅里翻炒,如意蹲坐在灶膛前,时不时往灶膛里加上一把柴。

“哎哟,够了够了,再加火要把菜烧焦了。”

曹婶子是个大嗓门,说话像个喇叭。

听到这话的如意有些手足无措,两手搓了搓裤子,然后试图将烧了一半的柴火取出来。

石头在这时候正好进来,他结巴道:“你你、干不来这个……还是、还是我来!”

石头和如意差不多的年纪,个子却比她高出好多,肩宽腿长,整个人都比如意大了一圈。

他一边说一边把如意拎了起来,轻松地像拎小鸡子一般。

如意鹌鹑般杵在一旁,憋得满脸通红。

曹婶子大笑两声,然后用沾了油的手从筲箕里捏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直接怼进如意的嘴巴里。

“尝尝看,婶子别的不成,做饭可是好手!”

“小姐今天还晕船不?”

妇人爽朗大笑,喂完如意后就把手往腰上的围裙抹了抹,然后继续说道。

“哎哟,可怜见儿的……这烧鱼烧肉怕是也吃不下去,我熬了鱼片粥,还做了两个酸辣可口的小菜,看看能不能吃得下吧。”

如意在一旁傻兮兮地点头,然后看着曹婶子擦完手后将一盅粥和两碟小菜放到木托盘上,又朝如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端走。

如意连忙端起饭菜出了厨房,她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等衣裳上在厨房里沾的油荤味散去大半才大步朝着沈令姜的房间走去。

“小姐,饭菜做好了。”

她停在门前,轻声喊道。

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如意瞪了瞪眼睛,然后就看见房门从里面打开。

如意踮着脚朝里望了望,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

如意:“……饭菜。”

她一脸呆地抬了抬手里的托盘,盯着眼前的谢云舟怯怯说道。

谢云舟仍然贴着那副人皮面具,但如意好歹也在摄政王府待了一年,看多了自家殿下和那位王爷相处,如今再看眼前的“九郎”和自家殿下的相处,就觉得不对劲了。

……熟悉,莫名的熟悉。

她还来不及说话,眼前的谢云舟已经接过如意手里的食案,又说道:“去看看她的药熬好了没。”

……这使唤人的语气也很熟悉。

如意咽了咽唾沫,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小姐……您今日感觉如何?”

片刻后,屋里传来沈令姜的声音。

“我没事,你不用时刻挂心着我。”

话虽如此,但如意还是从沈令姜的声音中听出了虚弱。

或许是因为沈令姜回答了,眼前的“九郎”虽脸色不好,但还是撇着嘴角往旁边移开了一步。

如意眼前一亮,立刻看到躺在窗边小榻上的沈令姜,她后背倚着两个摞在一起的软枕,腰上还搭了一条薄衾。

因为一整日没有出门,沈令姜的头发也没有梳理,满头黑丝随意地披垂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窗外的阳光落了进来,恰好洒在她的面颊上,金光灿灿。

沈令姜歪头看她,搁在薄衾上的双手捧着一个小圆盒,里头不知放着什么东西。

她对着如意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放心吧,有九郎在呢。”

如意瘪了瘪嘴巴,又悄悄抬眼瞪了谢云舟一眼,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对上“九郎”那道暗沉的、冷冰冰的目光,如意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一边应“是”,一边朝回跑。

她跑出去两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九郎”在关门。

她从门缝往里看,看到小榻边趴着一只蔫蔫的大猫,银灰的皮毛在太阳下发着光,一只厚实的毛茸茸的爪垫搭在沈令姜的身上,时不时在薄衾上蹭了两下。

如意:天杀的……更熟悉了!

这位是疯了吗?怎么跑到大楚来了?!

屋里的沈令姜见如意惊慌跑开,不由笑着摇头,又瞪了谢云舟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又吓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