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地做决定。”

李巍不是也说了么?她们可以慢慢来,她索性不去想那么多,顺其自然也好。

后面姑侄俩又说了什么,李巍已经没心思再继续听下去。

原来那年四月初七,她约他在西河边第三棵老柳树下见面,是为了和他退婚。

退婚。

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在他身体里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他清楚地感觉到骨血一寸寸凉透,肌理表面迅速滚过密密的战栗。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沉在了那年四月的西河里。爆炸引起的地动使得河道断裂、河水浑浊。他在冰冷的河水中浮浮沉沉,眼前一片模糊,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他的未婚妻。沉在水下太久,耳畔炸开的轰鸣声让他心神剧痛,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顺势沉入河底,任由河流卷走他的躯体,带他去和她相见。

那股濒临窒息的痛苦时隔十年,呼啸着将他淹没。

他手中油润细腻的白玉兔蓦地发出一声粗嘎嘶哑的惨叫声。

她骗他。

她原来早就打定主意,不要他。

他以为的,牢不可破的誓言,在她眼里却是让人烦恼苦闷的枷锁。

李巍闭目,任由眼底热潮不断翻涌,他整个人像是落入寒湖与火场交错的边缘,身心越是煎熬痛苦,神思就越是清明。

他不是不知道,圆圆不喜欢他。所以在意识到她一直隐瞒身份,不愿与他相认的时候,李巍尚且可以自欺欺人,是他做得不够好,不足以让她交付信任。

他想,只要她没有主动提起结束这一段关系,他就还有机会。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原本应该在十年前就迎来终结。

她是要想和他摊牌的。那匣子礼物,原来是这个用途。

李巍垂下眼,看着那只泛着光润的白玉兔,轻声道:“你也是要被丢掉的。”

和他一样。

一墙之隔,他仍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细碎的笑声,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她此时的模样,杏眼盈盈,笑靥如花。

从前他求之不得的娇声笑语,而今落在耳中,却化作催动他心魔的笛音。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李巍攥紧了拳,任由掌心剧痛,沉默着起身离去。

那阵细微的动静落下,宋善至似有所觉地抬头望去,走廊里很安静,并没有人影走过。

宋相甯叫了她一声,宋善至收回视线,没有再管心底一闪而过的那丝异动。

……

接下来的几日过得十分平静。春回大地,风和日丽,宋善至忙着捣鼓她要送给阿嫂的那盆茶花,还有在她院子隔壁辟一块儿地方专门做花房的事也得她自己盯着,还得陪团团一日三趟地出门放风,累得她每日回了房倒头就睡。

身体被蓬松柔软的被窝稳稳地承接,当意识渐渐滑入深渊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快速闪过。

李巍……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宋善至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把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了些,彻底睡沉。

李巍却是几日都不得合眼了。堵上门的梁国大长公主见他面色冷淡、眼下青黑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显然是阳气不足肾元外泄之相啊!

梁国大长公主这些时日都不见儿子回家,索性自己上门找人。

儿媳妇倒是贴心,给她送了一些时令礼物,她欣慰之余,又有些不得劲儿——要是送她一个孙子就更好了。

听梁国大长公主絮絮叨叨地提起子嗣的事,李巍任她说,等她自个儿说累了端起茶盏喝水歇气,他才淡淡道:“春狩之后,我会回房州。”

梁国大长公主匆忙咽下茶水,不舍道:“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你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不能待久些么?”跟着,她又开始忧愁最关键的一点,“元娘可要跟着你一块儿回去?”

夫妻俩常年异地,难不成要等着孩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心间飞快荡开层层的涟漪,李巍面无表情:“她会留在汴京。”

梁国大长公主真是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