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他们的跨年(1 / 1)

十二月中,天冷得厉害。

严萝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她打算过两天回家,寒假待三周,过完年再回来。

她蹲在地上把几件厚毛衣叠好塞进箱子,又把充电器和书放进侧袋。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半满的箱子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向非发的消息:明天你来不来?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猫协。天灰蒙蒙的,风不大,但干冷,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一会儿就冻得发白。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向非正在给猫换水,热水瓶放在桌角,白气正从瓶口袅袅上升。看到她进来他说了句,然后把热水瓶盖拧紧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后天。

向非把换好水的碗放回笼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不大,浅棕色,封口折了一道。

严萝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你回去路上吃。火车上别饿着。

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包枣泥酥,用油纸包好的,圆鼓鼓的四个,码得很齐。她合上袋子口,说了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初七初八吧。

那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她没有当场拆开那包枣泥酥,而是把它小心地放进包里,拉链拉好,拉链的金属扣轻轻碰了一下纸袋边缘,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在猫协待到快五点,帮向非把几只猫的笼子清理了一遍,又添了新粮。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我走了,向非在里间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墙传出来,闷闷的。

她回到宿舍把那包枣泥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没有拆。她从里面拿出了两块,其余的放回纸袋里,包好。

第二天上午她坐火车回家了。上车以后她打开纸袋,油纸裹着的酥皮还是完好的。

她咬了一口,枣泥馅甜而不腻,酥皮在嘴里散开。她嚼着嚼着往窗外看了一眼,田野在后退,光秃秃的树枝上偶尔能看到鸟窝,黑乎乎的,架在枝桠中间。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火车窗外的照片发给向非,配了两个字:好吃。

向非没有立刻回。隔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兜里,又咬了一口枣泥酥。

严尚堰那边,十二月收尾的工作不多。工作室的品牌业务进入了平稳期,她每天不用加班,周末还能空出大块时间。

季铭恩的球队进入了冬歇期,训练频率降低,他经常在工作室那边等她下班。

有一天他靠在工作室门口的墙边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穿着厚外套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她走过去说你等了多久,季铭恩说没多久,刚到。

走吧,去吃馄饨。

你请客?

我请。

两个人沿着街往馄饨摊走,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在路面上交替。

严尚堰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我表妹好像跟向非走得挺近的。

你才知道?

我早就知道,就是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说。

你说了也没用,她有她自己的分寸。

严尚堰没接话,走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推开馄饨摊的塑料门帘进去了。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把碗推远了一点。

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她问季铭恩。

继续打球。你上班。跟现在一样。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季铭恩正在咬一个馄饨,嚼了两下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挺好。

严尚堰没再问,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口汤。这次没烫到。

跨年夜那天陈曦在群里问今年怎么过,严尚堰回了个,长孙璃也回了,谈灵湖过了几分钟发了一行字饺子店今天晚上营业到八点,八点以后关,你们来店里吃。

陈曦说那我在家吃午饭,晚上去店里。

傍晚六点多,几个人陆陆续续到了饺子店。秋林宇把长桌拼好了,桌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米色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菜还热着,锅里的汤还在冒白气,旁边几碟凉菜已经摆好了。他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来的时候,严萝正好推门进来,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被风吹得红红的。

她进门先摘了围巾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很自然地往严尚堰那边靠了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尚堰问。

今天下午。

那正好赶上。

严萝坐下以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用油纸重新包好的枣泥酥——还剩两块。

我带的,自己做的。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中间,几个人各拿了一块。

陈曦咬了一口,嚼了嚼:你做的?

照着网上的方子学的。

陈曦满足的吞了下去那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严萝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向非坐在另一边,正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他没有拿枣泥酥,但视线在严萝放下袋子的时候,在那个油纸包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喝那杯水。

谈灵湖坐在秋林宇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季铭恩坐在严尚堰旁边,正在把碗里的菜夹给严尚堰,她头都没抬就吃了。

长孙璃和顾惜意坐在一起,正在翻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偶尔递给对方看一眼。

窗外开始飘雪了。

不知道是谁先看到的,陈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细细的雪花从路灯的光里飘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下雪了。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在这吗?陈曦问。

严尚堰正在喝汤,放下碗说:你每年都问。

我问了你就答。

那我说——会。

陈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把杯子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那就行。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在路灯的光里飞舞着,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细碎的银粉。屋里灯还亮着,汤还冒着热气,桌上的碗碟正在被一双双手慢慢清空。

没有人急着走,也没有人觉得需要说些什么来填充这段共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