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念柯(1 / 1)

庄上的村民远远看着内务府的马车把一口小棺接走,都唏嘘不已,春天还见那孩子在田埂上追鸡,说没就没了。

妞妞其实看到夜间皇额娘将四弟抱了出去,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口小棺被抬上马车,一直看到马车走远,才转过身来,问宁珂:“皇额娘,弟弟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吗?”

宁珂看着她,蹲下来,把妞妞搂进怀里:“嗯,很远很远。”

“那他……还回来看雪吗?”

宁珂没说话,只是把妞妞搂得更紧了一些。

八月十八,午后,吴良辅坐了一辆青布小车来了皇庄,进了院子,先打了个千儿:“娘娘,小主子平安到了。”

宁珂正在廊下看着次间里如月给簪了一朵月白绒花:“路上可好?”

“路上倒还顺当,就是半道上醒了一回,哭着要额娘,随行的人拿蜜饯哄了半个时辰,才又睡下。”

她想起那个中年汉子说“小的备了蜜饯和热羊奶”,原来真的用上了。

“到了府上,夜里又醒了一回。”吴良辅继续道,“小主子一睁眼,见不是皇庄的屋子,就哭着问府上的人‘额娘呢?’‘额娘什么时候来?’府上的人怎么哄都哄不住,鄂硕大人和夫人都惊动了,夫人抱着哄到后半夜,才算又睡下。今儿一早醒来,没见着人,又哭了一回,饭也不肯好好吃。”

“问了好几回,府上的人答不上来,只能哄。夫人说,小主子眼睛都哭红了,瞧着怪心疼的。”

宁珂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到里间,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一块她最近才让人刻上‘宁’字的暖玉,这是她嫁妆里的,之前出宫时候随手戴在了身上,也算是戴的久了,荣亲王肯定眼熟:“劳烦吴公公回话,孩子要是再问,就说他额娘过几日就到,让他别哭。”

“嗻。”

然后宁珂将暖玉递给吴良辅:“这个也顺路带去,就说,‘额娘’给的奖励,奖励他乖乖的。”

吴良辅应了,没有多留,又坐着那辆青布小车走了。

荣亲王“病逝”的消息送进了宫,当天,皇庄就收到了回馈,皇贵妃听闻幼子病逝,哀恸过甚,本就病着的身子彻底垮了,承乾宫已请了太医日夜守着,怕是……不好。

八月十九,申时前后,吴良辅来了。

他穿着内监的制服,骑了一匹快马从城里一路赶到皇庄,到的时候衣裳后背湿了一大片,下马时脚步有些发软。

宁珂正在堂屋里坐着,听到院子外面传来马蹄声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又松了下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吴良辅进了院子磕了个头:“启禀皇后娘娘,皇贵妃薨了。”

“宫里怎么样?”

“按规矩办了,承乾宫已经发丧,皇上辍朝五日,举哀。太医院的脉案写的是‘哀毁成疾,药石无灵’,暂时没有人起疑。”

“皇额娘那边呢?”

“皇贵妃娘娘出宫的路径是太后亲自过问的,不会出岔子。”

宁珂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也没在意,直接喝下:“吴公公,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今儿一早,寅时三刻承乾宫传出消息,棺椁入殓的功夫,人已经从后门出去了。鄂硕大人亲自安排的人手,扮成采买的役从混在一辆运冰的马车里出的宫。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离京了。”

宁珂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鄂硕府上传来消息,小主子一早起来,没见着人,又哭了。后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皇贵妃娘娘到了,夫人说,小主子见了额娘,先是愣了愣,扑上去抱住,又哭了起来。”

宁珂点了点头,母子两个,隔了那么久,终于在一座陌生的院子里重逢,哭是正常的。

“只是……”吴良辅想了想,还是说了,“府上传话说,小主子抱着皇贵妃娘娘哭了半晌,松开手,还是问‘额娘呢’。”

宁珂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记得在皇庄喊了两年的“额娘”,是每天早上蹲在蔷薇丛前数花时回头喊的那一声,是追鸡追丢了鞋跑回来告状时喊的那一声,反正暂时不是玥柔。

鄂硕府上也好,玥柔也好都明白,他在找皇后,可谁也没有办法,不能告诉他皇额娘在宫里,不能说皇额娘来不了,只能盼着‘再见’早一天成真。

宁珂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劳烦吴公公带个话,跟皇贵妃说,孩子要是再问,就说,额娘也想他,让他想额娘就摸摸那块玉,让他好好的。”

“嗻。”

大约半月后,宁珂收到了玥柔前往盛京路上写的来信,对那时候的场景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荣亲王就算在看到玥柔时其实也哭闹不止,只想要自己的‘额娘’,玥柔只能哭着哄他,说额娘过几日就来,先由她这个小额娘带着他出去玩一玩。

荣亲王将信将疑,没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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