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私库(1 / 1)

从慈宁宫出来,宁珂走在回坤宁宫的甬道上,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没有腊月里的刺骨寒意了。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太后的那几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位太后,倒暂时还没有上了年纪的昏聩奢靡。

身为太后不是没有资格铺张,她是皇太极的庄妃、顺治的生母、大清的太后,若真想大办圣寿节,没有任何人能说半个不字,难得的是太后自己选择不办。

想想百年后那位同为太后的掌权者,国家风雨飘摇之际依旧大办寿宴,怎么不算在下坡路上把油门焊死呢。

宁珂回到坤宁宫,在书案前坐下来,把那些蒙古部落的帖子重新翻了一遍,又放下了。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骑着单车去98,该省省该花花。

头疼。

二月初八,太后的圣寿节。

没有百官朝贺,没有各省贡品,没有戏台,没有烟火。只有一席家宴,摆在慈宁宫的花厅里。

菜式也不多,八道热菜、四道冷盘、一道汤、一道点心,比寻常的家宴丰盛一些,远不及历史上那些圣寿节该有的排场。宁珂亲自去膳房盯了一回,嘱咐掌膳太监食材不必用太名贵的,但要做得精细、做得用心。

其中有一道点心出自坤宁宫的小厨房,是原本想做蛋糕的宁珂发现,她完全说不清楚高筋和低筋面粉是怎么回事,于是最后只做了个松软奶香的小蒸糕,上面用红色的植物染料写了‘寿’字。

顺治坐在太后身侧,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没有穿朝服,这也是太后吩咐的,说家宴不必拘礼。他端起酒杯,敬了太后一杯,说了一句“皇额娘万寿”,没有长篇大论的颂词。

太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顺治脸上移到宁珂脸上,又从宁珂脸上移到窗外那一树刚冒了嫩芽的海棠上。

“这顿饭,比往年那些山珍海味自在多了。”太后说。

宁珂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碍着面子这么说,反正瞧着挺接地气,前朝不会指指点点。

宴席散后,顺治回弘德殿继续批折子,宁珂陪着太后在慈宁宫的花园里走了几步。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的几株海棠已经打了花苞,墙角那棵老槐树也开始泛绿了。

太后走得不快,宁珂跟在她身旁,落后半步。

“南三所那边的学堂,听说和顺那丫头已经去过了?”

“回皇额娘,去了。二月初二开始,逢五逢十入宫。富察先生说她学得很快”。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句:“第二批蒙古孩子,什么时候进京?”

宁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太后会主动问起这个。

“儿臣正在筹划。”她斟酌着措辞,“只是今年朝廷用银子的地方多,儿臣想着缓一缓再议。”

太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宁珂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赞许。

“你倒是学会了看时候。”

宁珂笑了笑,不管这是敲打还是真赞赏,她都当夸赞了,于是没有刻意谦辞:“是太后教得好。”

太后没有接这句客套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银子的事,哀家让皇帝从内帑里拨一些给你。不必走国库。”

宁珂怔在原地。

太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云淡风轻的:

“蒙古孩子的事,耽误不得。”

那天傍晚,宁珂回到坤宁宫西暖阁,在书案前坐了许久。

窗外,暮色从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漫过来,把远处的殿脊染成一片温柔的黛青色,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二批孩童进京的章程,这回写得比第一版更细了。

二月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内帑的银子拨下来那日,是个晴日。

如花从内务府领了回执回来,呈给宁珂过目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娘,吴总管那边传了话来,太后娘娘的银子,走的是内库的账,不经户部。”

宁珂接过回执看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太后说是‘让皇帝从内帑拨’,实际上走的是自己的私库。

就像皇帝的私库里不仅有上面几任皇帝们攒的家当,还有每年万寿节宗亲官员献上的寿礼;太后则是先皇和现任皇帝的赏赐以及自己的嫁妆;至于她,目前主要的还是嫁妆,其他就是皇帝和太后的赏赐了。

这笔钱不需要经过户部,便不必被那些爱挑理的言官过目,也不必在朝堂上被拿来当作争论的把柄。太后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挑刺的余地。

她将回执折好,递给如花:“收起来罢。这笔银子怎么花,每一笔都要记清楚。”

“奴婢省得。”如花接过回执,转身去柜子里取了账册来,一笔一画地登了上去。

宁珂看着如花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身边有个识字的宫女,真是省了大心了。

当初刚穿越过来盘点嫁妆时,发现四个大宫女里只有如花识字,她就暗自庆幸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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