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山东道上,鬼门坳(1 / 1)

一进山东地界,天色就变了。风里少了许多水气,多了一层极细的黄土味。

林北几人走的是官道,路宽了些,却也更荒。

路边隔不远就有几座破败的土地庙,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被野草吞得只剩个土堆。

小七放出去的小纸人不再做声,缩回它袖子里。

纸狗却精神得很,跑到前面,耳朵一抖一抖,像在听什么。

走到第九日头上,到了兖州。

城不大,城门口挂着青天白日旗,城门洞里挤着不少逃难的人。

林北没急着入城,他让悟圆在城外露宿一宿,自己和小七趁夜潜进城,去了城隍庙。

兖州城隍庙坐落在东城墙根,香火稀薄,庙门半掩,里面只有一个老庙祝在灯下打盹。

林北把谢小安给的令牌一亮,老庙祝吓得差点从条凳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去后面敲了面破锣。

锣声一响,后堂里便走出两个鬼差。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旧官服,脑袋上贴着黄符。

他们见了令牌,又听林北说了来意,忙去打探。

高瘦鬼差回来时说:“三天前确有一批东洋人从兖州北面过去,没进城,夜行昼宿,往泰山南边去了。他们担着十几口箱子,其中一口箱子上盖着白布。我们有几个鬼差跟了一段,被他们放的纸狗伤了。”

悟圆不在,小七听了,说:“日本的纸狗,用黑纸折的,没尾巴,有舌头。能吞阴气。我听说过。”

林北问鬼差:“他们落脚在哪儿?”

矮胖鬼差说:“具体不清楚,但最后跟丢的地方,在‘阴鬼口’。就是泰山南面一个小山窝,本地人叫鬼门坳。那地方常年有雾,进去的牛都能走丢。我们鬼差不敢靠太近,那附近有阵,阴气极厚。”

林北点头。天亮后,他和苏阿寂、悟圆、陆小逸在城外会合。

几人绕过兖州城,沿小路人往北走。越靠近泰山南面,山坡越多,树也密了。

小七几次放出金蚕探路,金蚕总飞不出几丈便折回来,像被什么压着。

陆小逸说:“地气太重。前面不是邪祟作祟,是整个地势变了。泰山是五岳之首,地脉太雄,日本人把阴兵谱摆在鬼门坳,等于在老虎嘴边搭灶台。他们是拿了阴司地气的门,要借泰山的地气引百鬼出关。这比炼尸将更绝——他们不招兵,是让鬼自己来。”

林北听完,握紧刀柄,他抬头看远处。泰山的轮廓隐在云里,浓黑一脉。

风过山垭,像有谁在极远处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对众人说:“今晚到鬼门坳。先看阵,再动手。”

纸狗忽然叫起来,小七一把按住它,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北一挥手,众人伏进路边干沟。

不多时,山道上走来一队人,全是短衣打扮,两两抬着长箱,步子极齐。

领头的是个戴斗笠的瘦子,腰后别着一把短刀。

他们没说话,只低头赶路,看方向,也是去鬼门坳。

林北数了数,九个人,四口箱子,最前头那口,用白布裹着,像具小棺。

是阴兵谱。他们正把它运进山。

林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跟上去。”

几个人猫着腰,远远缀在后面。天黑透了。

风从山坳里倒灌出来,把草吹得贴地。

箱子队伍拐进一片黑松林,再没出来。

林北做了个手势:进。

纸狗先冲了进去,小七跟着,金蚕散开。

林北提刀,慢慢走进松林。

林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虫声,只有那九个人的脚步声,在前面不远,一步,一步,往更深的地方去。

像走进一个从来不让人看的阵。林北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是几口棺材的事了。

山就在头顶。地就在脚下,而日本人,要引鬼来,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松林比外头黑得多,像在井底走路。

小七和金蚕在前头带路,九只金蚕只余三只还能亮,其余的都缩在竹篮里。

纸狗不叫了,贴着地面小跑,鼻尖不住地嗅。

林北抓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苏阿寂和悟圆一左一右,陆小逸断后。

几人在林子里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忽然没了树。

一片极大的山坳黑沉沉地铺在面前,像被整座泰山倒下来的影子压着。

坳中有雾,极浓,看不见底。

风从坳里吹出来,不是凉,是阴,像掀开了一口陈年棺材。

“他们进去了。”,小七指着雾边一圈新踩的脚印。

林北蹲下,借金蚕光看,脚印很新,足有八九个人的。

他心里更沉了,林北让悟圆在坳口撒了三把糯米,又用朱砂画了道界限。

他看着那雾,说:“这雾从地脉里渗出来的,活人进去,阴气会往七窍里钻。先用水符镇住口鼻,再进。”

众人各自贴了水符,又含了半片鬼臼叶。

苏阿寂道:“我走前头。我的金刚体比你们能扛。”

林北也没争,只嘱咐小七看好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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