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断头将军(1 / 1)

“别盯着它看。这东西吃活人的目光。”,苏阿寂说。

林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看着井沿,绝不再看井里。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两根红绳,一左一右把井沿缠住,又撒了半把朱砂,结成个简单的困阴阵。

接着他朝井里喊:“柳林无头将,身已压地底。我们来取你首级,送你入轮回。你若愿意,就熄了井里的水响。”

井里忽然静了。水不再冒泡,那些缠在井沿的头发也垂了下去,像人慢慢松开了手。

林北心下一宽,正要伸手去取井里的头颅,头上突然传来小七的急声:“快躲!有东西从雾里冲过来了!”

他猛地抬头,只听见风声裂空,一支黑羽箭从雾中射来,擦着他的额角钉在井沿上。

箭杆是黑的,上面缠着符纸,尾羽还在嗡嗡乱颤。

是日本人的箭,林北就地一滚,躲到井后,苏阿寂拂尘一甩,扫落迎面而来的第二箭。

谢小安挥刀挡开第三箭,虎口震得发麻,嘴里大骂:“这帮东洋鬼子,连射三箭,比鬼还毒!”

雾里人影攒动,十几支火把霍地亮起,将井边照得通明。

火光下,一队穿着土黄色日军军服的士兵从雾里走出来,排成两列,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没戴军帽的光头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疤,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另一只眼在火光里亮得跟狼似的。

他用蹩脚的中国话说:“把井里的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全尸。”

林北从井后直起身,刀尖拄地,冷声道:“这是中国地下的东西,轮得到你们来要?”

那光头汉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嘴黑牙:“地下是你家的?我大日本帝国点过名了。让开,或者死。”

林北把小七的金蚕引来,九只金蚕无声落在井沿上,金光连成一线。他抬起左手,朝后示意苏阿寂和谢小安站稳。

“想要,自己下来拿。”,那光头一挥手,十几名日本兵同时举枪瞄准。

枪口黑油油的。就在这当口,井底忽然涌上一股黑雾,浓得像墨,把所有火把的光都吞掉了。

枪声大作,子弹尖啸着射进黑雾里,却像打进了棉花。

林北翻身滚到井边,一手探入井中。

他摸到了一片湿滑的头发,发下是一张冰凉的人脸。

他把那头颅捧了起来,黑雾骤然暴涨,像有什么巨物从井底翻身而起。

惨叫声四起,林北只觉手里一沉,那头颅猛地睁开了眼。

林北捧着那颗头颅,跟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从头冷到脚。

那颗头的眼睛睁开了,两粒灰白的眼珠子定定地朝着他,嘴唇颤了两颤,像要说话。

林北差点把它扔出去,可他没扔。

他抱着那颗头,就像抱着一块从深井里刚捞上来的寒玉。

黑雾翻涌之中,枪声停了。

他听见日本兵在雾里惨叫,有人喊“看不见了”,有人喊“有东西抓我的腿”。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刺刀入肉的声音。

黑雾中间忽然伸出一只没有头的身躯,骑着一匹同样没有头的黑马,手上长刀过处,两个日本兵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无头骑影又出来了,且不止一骑。它们在黑雾中横冲直撞,把那些日本兵冲得溃不成军。

林北知道,这是井里的东西被取出来之后,那些护陵阴兵发了狠。

苏阿寂在雾里喊他:“林北!过来!”

林北却动不了。他怀里的头颅在发烫,像从内里烧起来。

那颗头缓缓转过来,终于开了口。声音是从林北胸口震出来的,不是从耳朵里钻进去的。

它说:“吾躯安在?”

林北张了张嘴,说:“在渭水城北,柳树林下。”

那声音静了一瞬,又说:“日鬼子砍了吾头,炼了吾躯。三百年了。三百年了~”

那声音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悲得人胸口发紧。

谢小安从雾里冲过来,看见林北抱着颗能说话的人头,差点背过气去。

他举着刀不敢砍,只喊:“你把它放下来!这东西邪门得很!”

林北摇头,反而把头颅往上托了托。

那头颅眼里灰白褪去,竟慢慢恢复了些人的颜色。

它说:“有劳。送吾归身。吾将自沉。”

林北明白了。这无头将不想作乱,它只求身首合一,然后自行散去。

他朝苏阿寂和谢小安喊:“给我护住,我要带它回柳树林!”

苏阿寂二话不说,拂尘一甩,把两个摸黑逼近的日本兵抽翻。

谢小安咬咬牙,收刀跟在林北身后。

小七的声音从沟顶传来:“金蚕铺路,快上来!”

林北把头颅用衣服裹好,背在身后,朝沟口狂奔。

身后无头骑影仍在与日军缠斗,黑雾中刀光马蹄,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人没有回头,从王沟一路退回官道。

天将破晓,东方泛着暗红色,像被血浸过。

林北背上的头颅越来越重,却也越来越静,像睡了。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柳树林的石棺虽已炸毁,尸身却还在井底。

师祖那三道借阳符只剩最后一道。他必须快。

四人轮流背着那颗头颅,从王沟一路往北。

小七把纸狗也放到地上,纸狗前头跑着,尾巴上的红绳在风里摆。天刚擦亮,路上还没人。

林北把最后一枚借阳符给了苏阿寂,让她贴着后心。苏阿寂没多话,照着做了。

白日里不能背着人头赶路。他们在一处废弃砖窑里藏到天黑,把头颅用黑布包了三层,搁在阴凉处。

林北靠在窑口打盹,却怎么也睡不安稳。他总觉得怀里有只眼睛在看他。

不是头,是那三面显影镜。镜面在他衣襟里极轻极轻地发烫,像催他走。

他摸了摸,镜面竟有字浮现,一个字,他从没见过,笔画像三条蛇绞在一起,又似一个“归”字。

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这是阴司的‘归’字。

卞城王那边传话来了。”林北问:“怎么传的?”

小七指了指显影镜:“这镜子是镇魔道的,阴司那边也能借道传字。卞城王说,龙尾已断,但阵心未死。无头将的头颅若不能在明晚子时前归位,尸身会化地煞,方圆三十里寸草不生。”

林北听完,把牙一咬,说:“今晚不睡了,连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