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夜入柳树林(1 / 1)

寅时三刻,林北被小七摇醒。

天还没亮,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里全是湿土和青苔的气味。

他披衣下床,把篾刀别在腰后,烟杆塞进怀里。

门外,陈三爷、苏阿寂、悟圆、陆小逸、谢小安都已在院子里候着。

特使站在天井当中,灰斗篷换成了黑斗篷,帽檐压得低,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铁杖。

“城隍庙后殿的纸兵已化形完毕,只等号令。”,特使道。

陈三爷点头,对悟圆和陆小逸说:“你二人留在城里接应。若城中起火,或见北边有异光,就带百姓往南撤。谢小安,你跟特使走前头。林北、苏阿寂、小七,跟我进林子。”

悟圆还想争辩,陈三爷一眼瞪过去,他只得把话咽回肚里,嘟囔道:“贫僧给你们念经保平安。”

陆小逸把一叠新画的朱砂符拍在林北手心:“每人三张,辟邪护身。别省着用。”

林北把符分了,众人便分作两路,特使和谢小安先走一步,去城北柳树林外接应。

陈三爷领着林北几个穿小巷出城,一路向北。

渭水城北门外有大片荒田,再往北走一里多,便到了那片柳树林。

林北小时候听码头上的老人说过,城北柳树林以前是处义地,埋的是发大水冲下来的无名尸。

后来柳树自己长起来,越长越密,树根把坟头都掀翻了,露出好些破棺材板。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夜里往柳树林里走。

今夜无月,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一股又腥又苦的味道,像老坟被雨水泡开的泥。

仙鹤虚影从烟锅上亮起来,在林北肩头投下一小片金光。

苏阿寂的拂尘平举,银丝在黑暗里绷得笔直。

陈三爷走得不快,嘴里叼着烟杆,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像在认什么旧路。

“这里我来过。”,陈三爷忽然低声说,“当年你师祖还在的时候,带我来柳树林招过一次魂。说这下面葬着一队清兵,闹过大水,全死在半道上。柳树是后来人栽的,压煞用的。要是日本人真把这里当阵眼,那倒正应了这地方的老话,阴地养阴兵。”

他说着停下来,用烟锅朝前一指。前面的柳树明显比别处更密,枝条垂得把路都封死了。

林北拔刀开路,刚劈下一丛柳枝,便看见林深处有几点白影子一闪而过。

小七低声道:“有东西在动,像是人,又没活气。”

苏阿寂先动,拂尘甩出,缠住最近的一棵歪脖柳树,借力跃上树冠。

她半蹲在枝头往下一看,轻声道:“前面有片空场,地上摆着七口薄皮棺材,棺材中间生着火盆。棺材边守着穿黑袍的人,至少十个。其中两个腰里别着东洋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没看见特使和谢小安。”

林北心头一紧,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折断声。

小七和纸狗同时转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日本旧军装,脸白如纸,眼窝黑得深不见底。

他腰间也挂着一柄刀,只是刀鞘上缠满了符纸,符纸在风里嗡嗡响。

那人没有开口,只慢慢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林北。

他身后,柳树林深处,成排成排的白衣人影从雾气中现了出来,像从地底爬出的纸人,林北握紧了篾刀,这一仗,已经绕不开了。

那灰军装的人影手还指着林北,身后的白衣纸人已从雾里列队而出。

它们比城隍庙那批阴司纸兵还高,全身素白,没有脸,额头上贴的不是朱砂点,而是一块铜钱大的黑符。

黑符上的纹路像蚯蚓,被风吹得轻轻起伏,像在呼吸。

它们赤脚踩在腐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三爷跨前一步,把烟杆咬在牙关,右手往怀里一探,三张辟邪符已扣在指间。

他低喝:“林北,先不要召阴兵。看看这些东洋纸傀的路数。”

仙鹤虚影从烟锅上腾起,金光洒开。

林北会意,未动阴兵令,只把篾刀横在胸前。

那灰军装的人见了金光,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朝上扯了一下,像纸皮被线拽着。

他腰间的刀“铮”地出鞘三寸,刀光青得跟井水一样,他拔刀了。

那刀一离鞘,四周的柳树齐齐一颤,像被什么气压得弯了腰。

林北只觉那刀锋上有股极重的怨气,跟函谷关井底的黑棺一个味。

这刀杀过人,且不止一个,灰军装挥刀朝林北当头劈下,刀光拉成一条青白匹练。

林北双手握刀上架,篾刀与东洋刀一碰,金铁交鸣声在林中炸开。

林北脚下一沉,鞋底陷进湿泥里两寸。那灰军装看着瘦,力道却大得吓人,刀锋压得林北的虎口渗出血来。

苏阿寂从斜刺里杀到,拂尘丝如银蛇缠向东洋刀。

灰军装不闪不避,刀柄一拧,刀身偏转,把拂尘丝削断一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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