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纸窑千纸傀(1 / 1)

三人摸到窑洞口,那股黑绿色的黏液味更浓了,熏得人眼睛发酸。

苏阿寂撕下一截衣角沾了点水递给林北,林北摆摆手没要。

他眯着眼往洞里看,里头黑得跟灌了墨似的,连月光都只敢在洞口打个旋儿,照不进去。

小七蹲在洞口边上,把一根红绳头在指尖绕了两圈,绳头无风自动,朝着洞里深处轻轻拽。

它用气声道:“命符线还在动,那东西没跑,就在窑洞最里面,跟咱们隔了不到十五丈。”

纸狗夹着尾巴,前爪在泥土上刨了两下,一声都不敢吭。

林北朝苏阿寂使了个眼色,苏阿寂会意,拂尘一抖,三千白丝散开,悄无声息地把洞口两侧的枯草缠住,轻轻一拉,枯草便向两边分开,给三人让出一条窄路。

林北当先跨进窑洞,仙鹤虚影在肩头亮起,金光只照出身前四五步,再往前便被一层沉甸甸的阴气吞掉了。

他索性把篾刀贴在身侧,刀身上的幽绿光芒不亮反收,半点不外泄。

窑洞越往里走越矮,脚下的碎纸越来越厚,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晒了三天太阳的枯叶堆上。

两边的窑壁上挂满了半成品的纸人,有没糊头的,有糊了头没画脸的,还有几个被从中间剖开,露出里头空荡荡的竹篾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浆糊和纸灰混在一起的馊味,隐隐还夹着一丝生血特有的铁腥气。

小七忽然伸手拉住林北的袖子。林北停步,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五六步远的地方,整片地面都陷了下去,形成一个三丈见方的大坑。

坑里堆满了纸人,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被压得扁扁的,纸脸贴着纸背,竹篾戳破了纸皮,像一堆被踩烂的纸扎娃娃。

可这些纸人并没有死透,坑底的纸人尸体还在动,一张张扁平的纸脸缓缓翕动,像在呼吸。

林北看清了,纸人们不是自己在动,是它们胸口各有一根暗绿色的命符线,此刻线头全朝着坑中央,那里立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白茧。

那白茧是用无数层纸灰和命符线一层层裹出来的,表面光滑如蜡,正中央鼓出一个人形。

人形蜷着身子,像还在娘胎里没出来的婴儿。

白茧顶端开了个小口,里头黑洞洞的,两只灰白色的手从口子里伸出来,正慢条斯理地把坑底的纸人往口子里拽。

一个纸人被拽到口边,白茧里忽然探出一张脸,是张半成形的纸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在嘴唇的位置有道裂开的口子。

那张嘴对着纸人轻轻一吸,纸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头,整张纸皮贴着地面滑进去,进了白茧就再没出来。

“这就是千纸傀。”,小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它还在吃纸人。这坑里的纸人,全是它没吃完的口粮。”

苏阿寂握紧了拂尘,低声道:“它吃了多少了?”

小七闭目感应了一瞬,说:“还差三个。再吃三个纸人,它就能凑够七份心头血,爬出这个坑。咱们得在它吃满之前,把它逼停。”

林北心里飞快地转着,沈二娘说过,千纸傀刀砍不断,火点不着,能钻地能飞天,普通法子不管用。

可这玩意儿是在窑洞里做的,吃的是白纸坊的纸人,命符线和沈二娘那半套禁术同根同源。

它像一块吸饱了阴气的海绵,把它体内那根连接命符的中枢线挑断,才可能真的停住它,但白茧裹得太厚,刀砍上去只会陷进去,断不了里头的线。

“那东西畏近,近身战打不过。得让它自己出来。”,林北的目光扫过坑边,忽然看见东面窑壁根脚处有几个陶土坛子,坛口封着红布。

他闻了闻,那铁腥味就是从坛子里散出来的,他小声说:“那些坛子里装的是心头血。等它出来吃血的时候,命符线会从茧里抽出来连线,那时候线最脆。”

苏阿寂点头,小七拍拍纸狗,纸狗立刻会意,夹着尾巴溜到坑边,嘴里叼起一个碎纸人,往陶土坛子方向拖。

纸人拖在地上发出沙沙轻响,白茧里的脸慢慢朝这个方向偏过来,那张没有五官的嘴张了张,似乎闻到了纸狗的气息。

它两只灰白色的手突然从口子里伸长,朝纸狗抓来。

纸狗“汪”地松了口,撒腿就跑,跑得飞快。

那双手抓了个空,只在原地留下几道又深又窄的抓痕。

白茧似乎被激怒了,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表面的命符线同时亮起来,像百十只萤火虫在黑暗中同时睁眼。

坑底剩余的纸人被同时吸起,一个接一个地往白茧里钻。林北看准时机,从藏身处暴起,篾刀带着一道幽绿刀光直切白茧顶端伸出的那只手。

手被刀锋斩断,断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气,断手落在地上却还在爬。

林北刚想补刀,白茧里忽然又伸出好几只手,同时朝他抓来。

苏阿寂从侧面抢出,拂尘卷住三只灰白手拼命一扯,手们发出裂纸般的响,被扯得变形却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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