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河底捞骨(1 / 1)

沈秀莲的红色虚影蹲在石台旁边,红盖头下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在沙地上画船。

画完一艘就抹掉,抹掉再画一艘。

河水浸透了她的裙摆,裙摆在水流里漂来荡去,布料烂得丝丝缕缕的,每漂一下就掉下一小块碎布屑。

碎布屑落在水里,立刻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水流卷走了。

她反复念叨的那句话在石室里嗡嗡地响,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的,头顶的石壁上、脚下的沙地里、泡在水里的骨头上,全都在回响。

“爹~船什么时候回来~”

林北把仙鹤烟杆举高了些,金光照在石台那具骸骨上。

红嫁衣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布料一碰就碎,但盖在骸骨脸上的红盖头还是完整的。

盖头四角各压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的不是“开元通宝”,也不是“乾隆通宝”,而是一种林北从没见过的符文,和黄河鬼门关河眼底那些倒山骨钱上的符文是同一种风格。

他把烟杆凑近了细看,铜钱上的符文笔画繁复,看久了会头晕。

“这盖头是镇魂用的。”,林北收回烟杆,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苏阿寂说,“四枚铜钱压在盖头四角,跟锁魂阵的八根青铜柱是一个路子,缩小版而已。有人把她封在这里,不光是困住她的魂魄,还困住了她的记忆。她只记得等爹回来这件事,其他的全被铜钱镇住了。”

苏阿寂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些被反复画出来又反复抹掉的船。

每一艘船都画得极其潦草,有的只画了个船头就被抹掉了,有的画到一半手指就移开了。

苏阿寂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艘完整的船,有船头有船尾,有桅杆有船帆,画完了没有抹掉,而是轻轻推到沈秀莲的虚影面前。

沈秀莲的虚影顿住了,那根惨白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离苏阿寂画的船只有一寸远。

红盖头底下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飘出一个比之前清晰了一些的声音:“这船,能带我爹回来吗?”

“能。”,林北接过话头,“但你得先跟我们走。你爹在岸上等你,等了十年。你不上去,他等不到你。”

沈秀莲的虚影缓缓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石台周围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从她脚底往四面八方扩散,撞到石壁又弹回来。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穿过苏阿寂画的那艘船,从沙子里捞起了船帆上那个代表桅杆的竖线,攥在掌心里。

“爹,在岸上~”,她重复了一遍,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北趁她分神的工夫,把仙鹤烟杆插在石台缝隙里当光源,走到骸骨旁边蹲下。

红嫁衣的碎片在水流中缓缓飘动,他用篾刀的刀背轻轻挑开盖在骸骨脸上的红盖头一角。

盖头底下的头骨已经泡得发黄了,但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被人用利器凿开了一个小孔,小孔里嵌着一枚铜钱,跟压盖头的那四枚一模一样。

这枚铜钱是直接嵌进头骨里的,有人在她死后,把镇魂铜钱钉进了她头盖骨。

这手法极其阴毒,镇魂铜钱钉进百会穴,死者的魂魄就会被永远困在尸骨三尺之内,既不能入轮回也不能离开,只能永无止境地重复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秀莲不是淹死的。”,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被人杀了之后扔进河里的。头顶百会穴被钉了镇魂铜钱,钉进去的时候人可能还活着。杀她的人怕她死后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用铜钱镇住了她的魂魄,又编了河神娶亲的谎话骗过所有人。”

苏阿寂听完这话,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了一下。

她把拂尘插在背后,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骸骨从石台上抱了起来。

骸骨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姑娘的骨头,骨头里的钙质被河水泡了十年,已经酥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粉末。

她把骸骨放进林北从怀里掏出来的布袋里,布袋是油布做的,防水。

红盖头和那五枚铜钱也一并装了进去。

沈秀莲的虚影飘在苏阿寂身后,跟着布袋出了石室。

飘到洞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滩积水,沙地上苏阿寂画的那艘船还在,没有被抹掉。

十年了,她第一次没有抹掉那幅画。

两人一魂沿着洞道往回走,走到洞口时,林北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也不是藤蔓,而是一股极细极冷的气流,像一根冰丝绕在他的脚踝上往下拽。

他低头一看,水面底下的沙地里伸出了好几只灰白色的手,每只手都只有四根手指,指节比正常人的手指长一倍,指甲乌黑发亮。

那些手正从沙地里往外爬,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洞底。

“河底的冤魂。”,林北拔出篾刀,刀身上的幽绿光芒照亮了水底。

那些灰白色的手感应到刀身上的阳气,同时缩了一下,但马上又伸了回来,它们不怕死,因为它们本来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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