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阳城,林北四人在赵半山的古董行里闷头睡了一天一夜。
期间赵大彪拄着拐杖来敲过两次门,一次是送饭,一次是送药。
苏阿寂右手被雷煞灼伤的地方起了好几个水泡,老邢头用鬼臼叶捣碎了敷在她手背上,又用纱布缠了三层,嘱咐她三天之内别用右手跟人动手。
苏阿寂点了点头,然后把拂尘换到左手试了试重量,老邢头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第二天傍晚,林北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看见赵半山正指挥伙计往门口挂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中元节”三个字。
街上到处都是烧纸钱的火盆,纸灰被风吹得满天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纸特有的焦糊味。
几个小孩蹲在街角往火盆里扔纸元宝,嘴里还念着“爷爷来拿钱,奶奶来拿钱”。
“今天是中元节。”,悟圆端着一碗素面蹲在院子角落里呼噜呼噜地吃,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盂兰盆节,鬼门开的日子。寺里每年这天都要放焰口超度亡魂,贫僧今年是赶不回去了。”
“今晚子时鬼门关会开一个时辰。”,陆小逸坐在石凳上擦他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有些暗淡了,他用朱砂墨一笔一笔地重新描了一遍,“虽然七星聚阴阵被咱们破了,但鬼门关的阴司通道是自古就有的,跟五通教没关系。每年中元节子时,阴司会打开鬼门关通道放亡魂上来接受祭拜。这是阴阳两界的正常交流,不影响。”
林北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烧纸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柜台前打开藤条箱,从里面取出石满福留给他的乌木盒子。
盒子里的三枚骨钱在净煞化骨阵里碎成了粉末,粉末还装在布袋里没来得及埋。
他把布袋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拿出画符派那三枚骨钱的粉末布袋,两袋骨灰并排放在一起。
石满福一家三口,画符派二十三口人,小李村几十口村民,还有田大壮他们七个被变成尸煞的百姓,五通教在洛阳造的孽,每一桩都跟这三枚小小的骨钱有关。
现在吴三省死了,七煞阵破了,骨钱也化成灰了。可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走阴差能做的是让活着的人不再受邪祟侵害,让死了的人能安心上路。
天彻底黑透之后,鬼市传来了消息。
钱串子摇着破蒲扇亲自跑来古董行,一进门就朝林北竖起残缺的大拇指:“好消息!悬赏墙上那张缉拿你的悬赏令被人撤了,换了一张新悬赏,悬赏的是五通教在全国七个城市的据点位置,赏金三千阴钱。”
“三千阴钱?谁出的?”
“阴阳当铺的老板。”,钱串子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阴钱塞进林北手里,“另外这是给你的,上次你在悬赏墙揭了自己的悬赏,按照规矩,缉拿林北的悬赏被撤销了,赏金归揭悬赏的人所有。两千阴钱扣掉百分之十的佣金,剩下一千八,全在这儿了。你小子大概是鬼市有史以来第一个自己抓自己还领到赏金的人。”
林北接过阴钱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悟圆在旁边笑得更夸张,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差点把嘴里的素面喷出来:“林北你发大财了!一千八阴钱,够在鬼市租三年摊位了!”
“拿去。”,林北把阴钱分出一半推到钱串子面前,“这八百阴钱替我转交给田大壮他们七个。他们身体被尸煞之气侵蚀太久,需要长期用药调理,这笔钱够他们用一年。”
钱串子接过钱,老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认真地看了林北一眼:“你这娃娃,有陈三爷的风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鬼市二层那边还传来个消息,阴阳当铺的老板用镇魂幡查到了他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那人已经入了轮回,不在无间地狱了。老板很高兴,说是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你在鬼市有什么需要,阴阳当铺随时为你开门。”
说完钱串子摇着蒲扇走了,林北把剩下的一千阴钱交给赵半山,让他帮忙分给在洛阳城里帮助过他们的人,赵大彪的工兵队、老邢头、邱老头,还有殡葬街上帮他修过铺门的棺材铺刘掌柜和寿衣店孙掌柜。
赵半山接过钱,用那只还没消肿的眼睛看了林北一眼,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晚子时,林北一个人去了城北的黄河渡口。
他没叫其他人,就是想自己来看看。黄河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着,渡口的渡船全收了,船夫们都回家过节去了。
河对岸的村子里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荷花灯顺着河水往下游漂,烛火在花瓣中央一闪一闪的,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在渡口边蹲下来,把怀里那两袋骨灰,石满福家的和画符派的,一把一把地撒进黄河水里。
骨灰落在水面上打了个旋,然后被水流卷走了。
撒完之后又把小五化纸时留下的那堆纸灰也撒了进去,纸灰比骨灰轻,飘在水面上好一阵子才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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