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扭头一看,说话的是个矮个子老头,身高只到他胸口,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绸布褂子,头戴瓜皮帽,手里摇着把破蒲扇。
老头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像庙里供的弥勒佛,只是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精明市侩的味儿。
“几位小友第一次来鬼市吧?老夫姓钱,大家都叫我钱串子。”老头摇着蒲扇,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四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小尼姑、一个——纸扎匠?”
他的目光在林北腰后露出的篾刀刀柄上停了一瞬,眼里精光一闪,“走阴门的?”
“你怎么知道?”林北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
“这把篾刀在鬼市可有名。”钱串子嘿嘿笑了两声,“三年前陈三爷带着这把刀来过鬼市,一刀劈了三个不守规矩的尸贩子,从那以后鬼市没人不认识这把刀。你是陈三爷的徒弟?”
“是。”
“那就对了。”钱串子收起破蒲扇,朝林北招招手,“既然是陈三爷的徒弟,老夫免费给你做个向导。鬼市水很深,没人带着容易吃亏。你们想先逛哪里?黑市还是直接下二层?”
“先在黑市转转。”林北说,“我们想换点阴钱。”
“换阴钱容易,找家当铺当东西就行。”钱串子摇着蒲扇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黑市上一共有三家当铺,收的东西不一样。
头一家叫‘百宝斋’,收古董珠宝,当的钱少但东西安全,三天之内一定能赎回来。第二家叫‘灵器阁’,专门收法器符纸,当的钱多,但赎当的时候要加一成利息。第三家——”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第三家叫‘阴阳当’,什么都收。古董法器、符纸丹药,甚至寿命、记忆、魂魄,只要你敢当,他就敢收。当的钱是三家最高的,但赎回的条件也最苛刻。
听说有人在那当了三年阳寿,换来一笔阴钱做成了大买卖,最后想赎回来的时候,当铺老板说他的阳寿已经转卖给别人了,赎不回来了。”
“当阳寿?”悟圆瞪大了眼,“人的寿命还能当?”
“鬼市嘛,什么都能买卖。”钱串子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老夫在这鬼市混了三十年,见过有人当童年的记忆,换了一颗能开天眼的丹药;见过有人当自己的影子,换了一把能斩鬼的宝刀;
还见过有人把未出生孩子的命格当了,换来一笔钱给老婆治病。总之在鬼市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林北一路听着钱串子介绍,一路观察着街边的店铺。
走到一家招牌上画着白蜡烛的当铺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这家当铺的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灵器阁”。
正是钱串子说的第二家当铺。
“你想当东西?”钱串子摇着蒲扇问。
“进去看看。”林北推门而入。
当铺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头,正在用放大镜端详一只玉镯。
看见有客人进来,老头放下玉镯,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北身上。
“当什么?”
“符纸。”林北从怀里摸出几张镇煞符和辟邪符放在柜台上,“这些能当多少阴钱?”
老头拿起一张镇煞符对着烛火看了看,又用手指在符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符纸发出一声脆响。
他点了点头:“镇煞符五张,辟邪符三张。画符的人功力不错,符面上灵气充沛。镇煞符一张当十阴钱,辟邪符一张当五阴钱,一共六十五阴钱。三天之内赎当的话,付七十阴钱就可以。”
六十五阴钱是什么概念?林北心里没底。他回头看了钱串子一眼,钱串子朝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张开,其余三根手指收拢。
“少说也得八十。”钱串子压低声音说,“你这符是走阴门的真传符法画出来的,跟市面上那些大路货不一样。”
林北还没开口还价,当铺老头先笑了:“老钱,你又来搅我的生意。行行行,看在陈三爷的面子上,这八张符当八十阴钱。三天之内赎当,付八十五阴钱。不赎的话,符归我。”
“成交。”林北把符纸推过去。
老头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叠灰绿色的纸钞,数了八十张放在柜台上。纸钞的大小跟大洋差不多,材质却是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纸张,摸在手里又薄又韧,表面隐隐有银色的纹路流动。
每张纸钞的正反面各印着一个字——正面印的是“阴”,反面印的是“通”。这就是阴钱,在鬼市里通行的货币。
林北把阴钱收好,心里盘算着——八十阴钱听起来不少,可他完全不知道鬼市的物价。雇人守一晚摊位多少钱?吃顿饭多少钱?打听一个消息又多少钱?这些他全没有概念。
出了当铺,钱串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第一次来鬼市的人都这样,拿了阴钱不知道该怎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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